当郝欣欣的视线缓缓移动,落在茶几旁边的餐桌上时,她的眼睛猛地一凝,心脏骤然一缩!
只见那张老旧的木质餐桌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两副碗筷,一左一右,对称摆放,碗筷擦拭得干干净净,显然是刚准备好,马上就要吃饭的样子。桌子正中央,已经摆好了两道家常菜,一盘是色泽鲜亮的西红柿炒鸡蛋,一盘是青翠爽口的清炒青菜,两道菜的碗边还冒着淡淡的热气,氤氲的热气轻轻飘散,显然是刚刚做好不久,温度正好。
两副碗筷,两道热气腾腾的菜!分量不多不少,刚刚好是两个人的分量!
郝欣欣的心里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她清楚地记得,前几天在地铁口,小杜明明跟卷发阿姨说,他的妻子回老家已经一个多月了,家里只有他一个人生活。可眼前这一幕,明明就是准备两个人吃饭的场景!
一个独居的男人,怎么会在周末的清晨,做好两道菜,摆上两副碗筷?那个叫冰冰的女人,他的妻子,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回老家,而是被他藏在了这个家里!
无数个疑问在郝欣欣的脑海里炸开,她的心脏怦怦直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手心的冷汗越来越多。可她知道,现在绝对不能露出丝毫破绽,必须强装镇定。
她面上依旧保持着焦急又客气的神情,不动声色地从兜里掏出一根包装鲜艳的草莓味棒棒糖,递到小杜面前,脸上堆起温和的笑容,语气亲切地说道:“大哥,实在不好意思,耽误您吃饭了。我来得匆忙,也没来得及买什么东西,这根棒棒糖您拿着,要是家里有孩子的话,给孩子吃,一点心意,您别嫌弃。”
她故意提起“孩子”,就是想要再进一步试探小杜的反应,看看他会不会露出更多的马脚。
果然,听到“孩子”两个字,小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刚放松一点的神情再次变得紧绷。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伸手用力推开了郝欣欣递过来的棒棒糖,语气变得格外生硬,带着明显的驱赶意味:“我说了,没有你要找的这个人!我根本不知道前住户的任何信息!我家也没有孩子,你赶紧走吧,别在这耽误我时间!”
说完,不等郝欣欣再开口说一句话,他猛地用力,双手抵住房门,“砰”的一声巨响,重重地关上了房门。紧接着,门后传来了清脆的反锁声,“咔哒”一声,将房门彻底锁死,隔绝了门外与门内的所有视线和声音。
冰冷厚重的木门紧紧关闭,挡在了郝欣欣的面前。她站在紧闭的房门外,脸上刻意伪装的焦急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眉头紧紧皱起,眼底满是凝重、疑惑与不安,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在心里翻江倒海,达到了顶点。
她刚才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小杜说家里没有孩子,说妻子回老家一个多月,独自一个人生活,可屋内的餐桌上,却明晃晃摆着两副碗筷、两道刚做好的热气腾腾的菜,分量分明就是两个人的!他一开始面对自己敲门时,神色慌张,戒备心极强,可在听到自己找“方芳”这个陌生名字后,却立刻放松下来,显然是害怕自己找的是别人,害怕自己发现他隐藏的秘密!
还有那颗让她至今心有余悸的黑红色爱心,六天前她明明在地铁口亲眼见过冰冰,可小杜却对邻居说冰冰已经回老家一个多月了,时间线完全对不上,这根本就是赤裸裸的谎言!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细节,所有反常的反应,都清清楚楚地指向了同一个结论:冰冰根本就没有回老家!她没有离开这座城市,没有离开这个家,而是被她的丈夫小杜,藏在了这个502室的家里!
可郝欣欣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小杜为什么要藏起自己的妻子?为什么要对所有邻居撒谎?他到底在隐瞒什么?冰冰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是安全的,还是正处于危险之中?
无数个疑问萦绕在心头,让郝欣欣越想越心慌,越想越害怕。她知道,自己不能在五楼门口多停留片刻,小杜已经对她起了戒心,如果再待下去,很可能会引起他更大的怀疑,反而得不偿失。
她不敢多做停留,立刻转过身,快步朝着楼梯口走去,脚步急促,一步步快步走下楼梯,只想尽快离开这栋让她压抑又不安的楼栋。
敲门打探的办法显然行不通,小杜戒备心极强,根本不给她任何深入了解的机会。郝欣欣心里清楚,想要弄清楚事情的真相,想要知道冰冰的真实情况,必须换一个方式。老小区里最不缺的就是消息,而小区里的大爷大妈们,平日里闲来无事,邻里之间的大事小情都了如指掌,堪称小区里的“活消息通”。从他们嘴里,一定能打听到更多关于小杜和冰冰的事情,找到有用的线索!
打定主意,郝欣欣下楼之后,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朝着小区里最热闹的地方走去——小区中央那棵老槐树下的休闲区。
这棵老槐树不知道在这里生长了多少年,树干粗壮,需要两三个人手拉手才能合抱,枝繁叶茂,撑开巨大的树冠,像一把天然的巨伞,遮住了炎炎烈日,是小区里最受欢迎的乘凉地。此时,槐树下的石凳上坐着好几位大爷大妈,大家聚在一起,热闹非凡。有的在低头聊着天,说着小区里的新鲜事;有的手里忙着活,一边择菜一边闲聊;还有的抱着家里的小孙子、小孙女,温柔地逗着孩子,欢声笑语不断,充满了烟火气。
郝欣欣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过,一眼就看到了那天在地铁口问路时碰到的卷发阿姨。她正独自坐在一张石凳上,低着头,专注地择着手里的一把新鲜小青菜,嘴里还时不时和旁边的大妈搭几句话,一看就是性格开朗、热情健谈、很好打交道的样子。
看到卷发阿姨,郝欣欣心里顿时一喜,知道自己找对人了。她连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脸上堆起亲切又礼貌的笑容,放慢脚步,轻轻走了过去,凑到卷发阿姨身边,声音温柔又客气地说道:“阿姨,您好,打扰您一下,我想跟您打听个人。”
卷发阿姨正专心致志地择着青菜,听到有人说话,立刻停下了手里的活,抬起头,笑着看向郝欣欣,眼神温和而友善:“哎,姑娘,你打听谁啊?跟阿姨说,这小区里住的人,我在这住了十几年了,差不多都认识!没有阿姨不知道的!”
“是这样的阿姨,”郝欣欣按照事先在心里编好的话,语气诚恳地说道,“我们家老人年轻的时候,受过一位方阿姨的大恩,一直记在心里,念念不忘,这么多年都想着要报答人家。这次特意给了我这个地址,让我来富贵里小区3栋502找找方阿姨,当面跟人家说声谢谢,了却老人的一桩心愿。刚才我特意跑上去敲门,是一位男同志开的门,他说家里没有这个人,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阿姨您是不是一直住在这里啊?知道以前这户人家住过一位方阿姨吗?”
她说话时,特意清晰地提起了“3栋502”这个地址,不动声色地引导话题,想要让卷发阿姨主动说出关于小杜家的情况。
卷发阿姨一听,立刻恍然大悟,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笑着说道:“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姑娘,你说的是小杜家吧!他家是一前搬过来的,夫妻俩在这里长租房子住,哪有什么姓方的阿姨啊!别说现在了,以前这房子是老张家住,老张家在这住了几十年,也没有姓方的亲戚朋友,姑娘你肯定是地址记错了,回去再好好问问你家老人吧!”
“夫妻俩?”郝欣欣立刻装作一脸惊讶的样子,恰到好处地流露出疑惑,连忙追问道,“阿姨,我刚才敲门的时候,就看见那位男同志一个人,没看见他爱人啊。我之前听别人说,他爱人回老家了,是真的吗?”
“是啊是啊,他爱人叫郑冰冰,姓郑,多好听的名字,人长得也乖巧。”卷发阿姨没有丝毫怀疑,笑着打开了话匣子,语气里满是夸赞,“那姑娘可懂事了,手又巧,待人特别热情,见了我们这些长辈都主动打招呼,之前经常在小区里散步、买菜,我们这些邻居都挺喜欢她的。听小杜说,她回老家办事去了,走了快两个月了,我们还都挺想她的,盼着她早点回来呢!”
六天前,她明明在地铁口亲眼见过冰冰,活生生的人,就站在小杜身边!根本不存在回老家两个月的说法!
这一刻,郝欣欣心里所有的猜测都得到了印证,小杜的谎言已经不攻自破。她强压着心里的震惊与不安,脸上装作一脸遗憾的样子,轻轻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啊,那看来真是我记错地址了。真的太谢谢您了阿姨,耽误您这么长时间,还打扰您择菜了。”
“没事没事,这有啥好客气的!”卷发阿姨热情地挥了挥手,笑着说道,“回去再跟你家老人好好对对地址,问清楚就好了!”
郝欣欣连忙再次道谢,随后转身慢慢离开了热闹的人群,沿着小区的小路,缓缓走出了富贵里小区。
走在回家的路上,郝欣欣没有坐车,而是独自一人慢慢走着,脑子里飞速运转,将今天所有的经历、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细节,一点点整理清楚,反复推敲。
她已经确定,小杜和郑冰冰是夫妻,两人长期租住在富贵里小区3栋502室;小杜对外对所有邻居宣称,妻子郑冰冰回老家一个多月,可六天前她郝欣欣亲眼见过郑冰冰,时间线完全矛盾;502室内摆着两人份的碗筷和饭菜,说明屋内绝对不止小杜一个人,一定还有其他人在;小杜面对陌生人敲门时神色慌张,戒备心极强,刻意隐瞒屋内情况,显然在隐瞒着重大的秘密;还有那颗诡异的、让她心悸的黑红色爱心,郑冰冰身上消失的爱心光晕,一切都透着说不出来的诡异和危险。
所有的线索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无形的网,让郝欣欣越来越不安。她心里纠结又担忧,既害怕自己的猜测是错的,又害怕自己的猜测是真的,冰冰正处于危险之中。可以她现在的能力,除了这些猜测和零碎的线索,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只能先暂时回家,再慢慢想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