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自己不小心。”阿善连忙说,耳根又有些发烫。
短暂的沉默,带着一点点重逢的微妙和局促。南琳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布料,然后抬起头,看向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试探的邀请:
“要不……我们走走?好久……没见了。”
“好!”阿善几乎是立刻回答,声音里带着不容错辨的雀跃。
“那你要不要回去放一下外套?”
“不用!我穿上就好!”
阿善迅速给自己套上了外套,外套上的阳光和陌生而又清洗皂角气息混入鼻腔。
南琳看着他急切着穿上外套,在温度适中的天气里一脸郑重其事添衣的样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清脆悦耳,像风吹过檐下的风铃。她没有再坚持让他回去放外套,只是笑着摇了摇头,眉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好吧……那,走吧?”
“嗯!”
他们并肩走在被夕阳浸染成暖金色的小径上,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起初有些沉默,但谈起过去的学校,谈起这些年的变化,那份陌生感很快消融。他们聊起图书馆的落地窗,聊起广播站的老旧设备,聊起各自高考前拼搏的日夜。
路过学校后门的甜品店,暖黄的灯光透过玻璃窗流泻出来。南琳忽然停住脚步,指了指:“我记得你以前好像挺喜欢吃甜的?这家新开的,听说巧克力熔岩蛋糕不错。”
他们走进去,点了蛋糕和热可可。狭小的卡座里,距离很近。南琳低头吃蛋糕时,不小心在嘴角沾上了一点可可粉,她自己浑然不觉。阿善看到了,想提醒,话到嘴边却有些笨拙。他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默默地递过去,指了指自己的嘴角示意。
南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微微一红,接过纸巾擦掉。两人目光相接,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那笑容里,有久别重逢的喜悦,有共享甜蜜的温馨,也有一种无需言说的、悄然滋生的亲近感。
走出甜品店,夜幕已然降临,路灯次第亮起。他们漫步到教学楼旁一个小小的雏菊花坛边。白色的雏菊在夜色和路灯下静静开放,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这里真好看。”南琳轻声说,蹲下身,凑近一朵雏菊闻了闻。
阿善看着她被灯光柔化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神情宁静美好。他几乎是出于本能,悄悄拿出了手机,打开相机,对准了她的背影和那片雏菊花海,按下了快门。
轻微的“咔嚓”声让南琳回过头。她看到他的动作,并没有生气,反而有些惊讶,随即笑了起来,那笑容比身后盛开的雏菊还要明媚灿烂:“偷拍我?”
“……很、很好看。”阿善有些窘迫地收起手机,老实地说,“花……和你,都好看。”
南琳的脸更红了一些,却没有移开目光,只是笑意更深。
夜深了,阿善送她回宿舍楼下。昏黄的路灯光芒笼罩着这一小片区域,空气中浮动着夜晚草木的清新气息。在台阶前,阿善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她。
酝酿了一路的话,到了嘴边,却依旧质朴无华。他看着她,目光郑重而温柔,仿佛要将她的样子刻进心底最深处:
“南琳,能再遇见你……真好。”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炽烈的表白,只有这最简单的一句,却承载了跨越漫长时光的寻觅、失而复得的庆幸,以及那份始终未曾改变的、沉甸甸的珍视。
南琳仰头看着他。路灯的光落进她清澈的眼眸里,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光。她的笑容温柔而坚定,轻声回应:
“我也是,阿善。”
第六幕:祈安之约
大学时光在忙碌的课业和悄然滋长的情愫中飞快流逝。医学生的生活紧张而充实,他们的关系也在日常的相处中,如春雨润物般,悄然升温。
微信列表里,彼此的对话框总是很靠前。没有刻意的甜言蜜语,多是“今天实验顺利吗?”“注意休息。”“图书馆老位置给你留了咖啡。”这样简单却温暖的关心。
课间走廊里的匆匆一瞥,食堂里隔着人群遥遥相望时的默契点头,图书馆里偶尔相邻而坐时的安静陪伴……每一个看似平常的瞬间,都因为对方的存在而被赋予了特别的意义。
他们互相鼓励,分享学习资料,在彼此疲惫时递上一杯温热的饮品。冬天的早晨,他会在教学楼门口“偶遇”她,然后默不作声地将自己的围巾解下,轻轻围在她脖子上,动作克制而珍重,指尖偶尔擦过她的脖颈肌肤,留下长久的微麻和加速的心跳。
他们开始聊起未来,轮廓在彼此的言语中渐渐清晰。
一个深秋的傍晚,他们走在铺满落叶的校园小径上。南琳踢着脚下的落叶,声音轻柔却坚定:
“阿善,毕业后,我想去一个地方工作。”
“哪里?”
“祈安疗养院。”她转过头看他,眼神清澈,“我查过资料,那是一个很特别的地方,在鲸尾山上。那里收治的大多是精神心理方面需要帮助的人。我觉得……那里的病人,可能更需要耐心和关怀。我想去那里。”
阿善的脚步微微一顿。祈安疗养院,他听说过,那是一个相对偏僻、条件或许不如大医院,但确实以人性化关怀著称的地方。他没有问她为什么选择那里,因为他似乎能懂——那源于她心底最纯粹的善良和助人的愿望。
他看着她被晚风吹拂的发丝和明亮的眼睛,心中一片柔软。他停下脚步,面对着她,目光坦诚而温暖:
“那我们一起努力。毕业后,一起去祈安。”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柔和,“继续……做同事。”
他说“同事”,但眼中流转的情意,早已超越了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