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她不逃回桥对面的疗养院?在长期的非人折磨下,曼光的认知已然混乱。在她的潜意识里,整座鲸尾山皆是地狱,再无彼岸。
鉴于事件的恶劣性质,调查组对该村“教主”进行了审讯。因其存在精神控制、传播歪理邪说及极端行为,被正式定性为邪教组织,已被彻底捣毁。
……
四月二十七日,调查组抵达鲸尾山的第三日,也是最后一个黄昏。
落日西沉,北雁南飞。安秀沉默然倚在疗养院门边的墙垣上,纤长的睫毛低垂,眼下淡淡的青灰色似藏着无尽言语。
远山层林尽染,由浅绿至深绿,再至墨绿,最终融入沉沉的暮霭。
“安警官。”调查组组长李雯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轻声唤道。
“到。”
“你瘦了。”
组长走到她面前,细细端详着安秀沉,眼中满是疼惜。
“嗯?”
调查组抵达前已知晓安秀沉身负特殊任务,此行亦为她带来补给物资。这三日双方交流甚少,除初到时短暂照面,此刻方是第二次交谈。
安秀沉迎上老同事关切的目光,眼神微微闪动,心底轻叹,面上却绽开笑容:
“没事,任务而已。我很快就归队,到时候你们几个可得请我吃饭啊。”
“那是自然!”李雯也笑了,随即又道,“我想也是。你搭档安山回去后,工作拼命得很,不是扎在资料室和图书馆,就是四处走访。有你们这样‘比目连枝’的搭档,局里很放心。”
“比目连枝?这词不是形容……”
“泛指关系亲密,亦可指挚友。我可没特指哪层意思。”李雯笑意加深。
“哈……别打趣我了,李组长。”
两人相视而笑。
难得的闲暇总如白驹过隙。渐渐地,皎月与红日并悬天边,调查组启程的时刻到了。
安秀沉送他们至车前。未等她开口,李雯已从车窗内探出身来,郑重道:
“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一定。你们路上小心。”
安秀沉目送车队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山路尽头。
她不知不觉又走回那座山崖边,望向连接两岸的孤桥。经过调查组连日奔波,它显得愈发憔悴苍老。
那日带着曼光与巴丝娅过桥时,她便有种隐约的预感——曼光或许本就不该再过此桥。她早该葬身对岸,而非归来承受更多凌迟般的痛苦。
那天,安秀沉背着一个,抱着一个。看着怀中的女孩身躯冰冷,颤抖不止,世间的痛苦仿佛化作实体,全数压在这具单薄如纸的躯体上,自己的心里也揪了起来。是否因为“世界”之名太过沉重,所以万千苦痛便凝聚成形,尽数降临于这小女孩之身?
安秀沉静立片刻,一些可怕的念头在脑中盘旋不息。她忽然不敢再深想下去。
与此同时,晚八点一刻,疗养院内准时响起悠扬的琴声。不知是否听者有心,曲调凄清婉转,每一个攀升的音符,都像不舍的回首。
“没事的。”她轻声对自己说,随即转身离去。
有些桥,注定只能独自走过。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