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秀沉站起身,轻轻叹了口气。她侧身靠在柱子上,闭眼揉了揉眉心,继而抱臂扶额,没再继续说下去。
安山抬头看着她,也没再追问。
一阵不合时宜的风吹过。这本该是和煦的春风,但因地处山林,竟透着几分冷涩,灌进衣着单薄者的身体里,刺激着每一个毛孔。
院外活动的病人已陆续返回,只剩下他们二人。
这起案件,已从最初的“擅闯警戒区”问责,滑向了更为幽深的神秘学领域。两人长期搭档,安秀沉此刻的艰难,安山心知肚明。
更何况……她提到了她的师父。
过了一会儿,他也站起身,脱下自己的外套,从背后轻轻为她披上。
“姐,我们进去慢慢想,不急。”
他白皙的手指隔着衬衫轻搭在她麦色的肩头,像月光洒进了小麦地。
而在不远处的玻璃窗后,一个小女孩正悄悄注视着这一切。
但在她的视野里,这幅美好的画面却蒙上了一层血色。纱布的残影遮蔽视线,尖锐的噪音贯穿耳膜,无形的枷锁仿佛正勒紧身体。
她跪倒在地,伴随着沉闷的捶击声。
她是夏观恩。
……
贰。
药房。
南琳轻手轻脚地走到药房窗前,托着下巴,望向里面正在拣药的人。
此时的春风已微微扬起,拂动着南琳额前的碎发,轻抚她的脸颊。她站在窗台前,像一幅嵌在画框里的静物;窗内的人向外望去,只见一位白衣天使静立于摇曳的风中。
窗内的人察觉了光影的变化,抬头,微微一笑。
“小恩要换药了?”
“嗯。她最近情绪挺稳定,没有自伤行为。”
“可你每天在家属探视时间都把她带走,看上去……并不像完全放心她。”
“她原本……应该生活得很幸福,是个很整洁体面的小姑娘。我担心她看到其他病人家属嘘寒问暖的样子,会受刺激。”
南琳没有再说下去,只是静静看着他分装药品。
阿善,一直负责照看夏观恩的护士。自入院以来,他照料过许多狂躁症患者,对于小恩的情况颇有经验,便主动请缨接手了。
而且,小恩似乎也只信任阿善一人。曾尝试换过其他护士,她都表现出强烈的抗拒。
一阵又一阵的风吹过。
“那天流星雨,你许愿了吗?”阿善终于从药房走出来,靠近南琳,轻声问道。
“许了。只是没想到,那场流星雨还有这样的……后续。”
“嗯。但至少,我们见证了它最美的一刻。你许了什么愿?”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南琳,”阿善的声音柔和下来,“流星实现不了的愿望……可以交给我。”
两人的话语声渐渐飘远,身影并肩没入微风之中。
……
回溯:流星雨之夜·二〇一八年二月十八日
新闻反复播报:今晚八点将有一场大型流星雨。权威研究机构测算出“炽蓝星”的坠落轨迹,预测可能引发海啸,已紧急撤离低洼地区居民,并封锁了整个方舟海海域。
为避免混乱与损失,官方将“鸣仙塔”划定为最佳观星点,以期最大限度满足观星者的愿望,防止狂热行为滋生。
晚餐时间刚过,一辆吉普车驶出祈安精神疗养院,抄林间小路疾行。约三十分钟后,抵达灯火璀璨的方舟市中心,停在鸣仙塔下。
首先下车的是一位身着褐色风衣的男子。五光十色的霓虹灯映亮他的面庞,宛如画师笔下俊朗的少年,玉树临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