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自习课的下课铃声清亮通透,骤然穿透整栋教学楼的安静。沉寂了一下午的教室瞬间苏醒,椅脚摩擦地面的轻响、书本合拢的闷声、少年少女细碎的闲谈,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漫满整间教室。
周遭喧嚣四起,林泽岁依旧垂首端坐,笔尖不停,专注地刷着桌面的习题,丝毫未被周遭动静惊扰。
前排细碎的说笑声断断续续掠过耳畔,软乎乎的语调夹杂着晚风的暖意,最后落下一句轻快明朗的邀约:「明天车站见。」
人流陆续离开教室,嘈杂声渐渐远去,空荡的教室一点点褪去喧闹,慢慢归于平和的静谧。
只剩零星几人留守,收拾书包的布料窸窣、纸张翻动、木质椅腿轻蹭地砖的细碎声响,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林泽岁终于停下笔尖,抬手合上习题册,慢条斯理地收拾书包。
少男少女一前一后走出教室,始终保持着几步的松弛距离,不远不近,静默相随。
踏出校门,晚风扑面而来,成群的学生三三两两涌向公交站台。前方那道蓝白身影微微垂首,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步履轻缓。林泽岁步态从容,不疾不徐地跟在身后,目光始终落在那道背影上。
公交汽车带着轻微的引擎轰鸣缓缓停靠站台,车门开合。夏晚顺着人流缓步上车,林泽岁沉默抬步,紧随其后踏入车厢。
车厢内人不算拥挤,他视线快速掠过一排排座位,瞬间锁定窗边那道熟悉的身影。他将书包单肩挎着,姿态松弛自然,装作随意的模样,走到后排靠窗的空位落座。
车身微微颠簸晃动,引擎声平稳响起,公交车缓缓驶离站台,朝着前路前行。
他抬眸望向前方座位,夏晚侧脸朝外,静静望着窗外街景。浓稠的落日余晖穿透车窗,温柔倾泻而下,给干净的蓝白校服镀上一层朦胧的浅金光晕。乌黑的发丝垂落肩头,束发的浅色发圈浸在落日光影里,漾出点点细碎柔光。
从上车落座到车行途中,她始终面朝窗外,未曾回头分毫,全然不曾留意身后的视线。
他说不清心底的执拗从何而来,只是目光久久停留在那道背影上。心底藏着一丝微弱的期许,盼着她能偶然回头,哪怕只是转瞬的一瞥。可这份期许毫无来由,连他自己都无从解惑。
良久,他终究敛了心绪,移开视线望向窗外。道旁的行道树飞速向后倒退,落日的光影层层流动,在他清冷的眉眼间明明灭灭、忽明忽暗。
车厢晚风轻拂,白日课堂里的细碎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一一铺展。
车辆即将抵达站点,夏晚起身走到车门旁静静等候。车身稳稳停稳,车门弹开的瞬间,她脚步轻快地迈步下车。林泽岁紧随其后,快步踏出车厢。
落日余晖铺满街边步道,将柏油路面烘得暖融融的。她沿着人行道缓步前行,脑后的马尾随轻快的步伐轻轻起伏晃动,温柔又鲜活。
不远处的小区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温柔亲昵的呼唤,穿过晚风清晰入耳:「晚晚。」
那两个字清晰落进耳畔,一字不差。
少女闻声抬头,眼底瞬间漾开亮色,朝着声音来源快步小跑而去,步履轻盈,马尾在身后甩出欢快柔和的弧线。
林泽岁下意识放缓脚步,静静伫立在原地。
他静静望着,看着她扑进一位温柔妇人的怀里,想来是她的妈妈。妇人眉眼含笑,抬手稳稳接过她肩头的书包。少女顺势挽住妇人的胳膊,脑袋轻轻歪靠过去,唇瓣轻动,低声絮语着什么,模样亲昵又软糯。
他目送二人并肩走进小区,少女始终牢牢挽着妇人的手臂,脑袋轻轻倚靠在肩头,乌黑的马尾随步伐缓缓晃动。妇人低头柔声叮嘱着什么,少女乖乖颔首,笑意始终挂在眉眼间。
心底忽然泛起一丝微妙的感触,课堂上坐在身前的她,安静温顺,存在感清淡得近乎微弱。说话轻声细语,动作缓慢轻柔,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仿佛生怕惊扰周遭的安静。可眼前的她,会肆意欢笑,会亲昵撒娇,会毫无顾忌地轻快奔跑,鲜活又热烈。
行至单元楼下,少女抬手推开单元门,侧身礼让妇人先行,自己紧随其后迈步而入。厚重的单元门缓缓合拢,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她马尾轻轻晃动的残影,转瞬便彻底消失在门后。
他没有抬步跟上,只是静静伫立。
他在晚风里静静伫立片刻,初秋的晚风穿过巷口,携着入夜的微凉,拂过他的发梢与肩头。他抬眸望向三楼的窗口。随后缓缓收回目光,抬手推开单元门,循着熟悉的楼梯缓步上楼。
夜色渐浓,屋内灯火温软,客厅传来妈妈温和的呼唤:「泽岁,收拾一下,跟我去隔壁跟新邻居打个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