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一声,冰凉刺骨且黏稠无比的泥浆瞬间没过了白宾的双膝!
他心头猛地一沉,立刻意识到自己也陷入了死地。
他不敢有丝毫剧烈挣扎,只能尽可能张开双臂以扩大受力面积,但那恐怖的吸力依然拽着他那沉重的身躯,极其缓慢却坚定不移地向下拖拽。
“宾宾!!”
站在坚硬地面上的方翠眼睁睁看着女婿陷入绝境,吓得魂飞魄散。黑色的泥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过了白宾的大腿,正朝他的腰部逼近!
方翠彻底崩溃了,跪倒在沼泽边缘放声大哭,手足无措地尖叫:“怎么办……怎么办啊!宾宾你别吓妈,你快出来啊!”
“妈!冷静点!千万别哭,也别踩过来!”白宾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强行压制住心头的惊悸,声音低沉而有力,“我陷得深,硬挣扎会沉得更快!你快看看四周,找找有没有坚固结实的长树枝!”
白宾沉稳的声音宛如一剂定心丸,将方翠从歇斯底里中拉了回来。她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连滚带爬地在周围的树丛中疯狂摸索。
她很快找到了一根手臂粗细的枯枝,急忙递了过去:“这个!抓这个!”
白宾伸手抓住枯木的一端,然而那枯枝在潮湿的林子里早已被蛀空腐朽,“咔嚓”一声脆响,方翠猛一用力,树枝便应声折断。
这一耽搁,黏稠冰冷的泥浆已经无情地漫上了白宾的腹部,浸到了腰际!死亡的阴影如附骨之疽般笼罩而下。
“呜呜……又断了!怎么办啊!宾宾……你千万不能有事啊!你要是死了,我怎么跟清月交代,我也活不下去了啊……”方翠看着泥浆一点点蚕食着白宾的身体,心痛如绞,哭得撕心裂肺。
“别慌,我没事!”白宾在泥潭中昂着头,深吸一口气维持着浮力,“枯树枝不行,再找找!找韧性好的东西,看看头顶!”
方翠猛地抬头,只见身旁的一棵老榕树上垂挂着大臂粗细的青黑色野生藤蔓。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扑上去用尽全身力气撕扯,但那些藤蔓坚韧异常,她娇嫩的手掌被树皮磨得鲜血淋漓,藤蔓依然纹丝不动。
“扯不断……太结实了,扯不断啊!”方翠急得满头大汗,指甲都翻卷出了血丝。
在泥浆漫过胸口边缘的危急关头,白宾强忍着下半身被泥土死死挤压的剧痛,艰难地解下肩膀上的战术背包,用尽全力将其甩到了方翠的脚边。
“包里!侧边夹层里有多功能战术钳和折叠锯!”白宾大口喘息着高喊。
方翠手忙脚乱地扑在背包上,颤抖着拉开拉链,翻出一把泛着冷光的锋利工具。
她咬紧牙关,攀在树根上,用尽毕生最大的力气,疯狂地锯割着那根粗壮的藤蔓。
树屑飞溅,汗水与泪水混杂着流淌进她的眼睛里。
在生死时速的逼迫下,方翠爆发出惊人的潜能,“啪”的一声闷响,那截长达数米、韧性十足的天然巨藤终于被她生生截断了下来!
“接住!”
方翠将藤蔓的一端死死缠在身后一棵两人合抱的大树主干上,自己则攥紧另一端,用力将藤条狠狠甩向泥潭正中央。
白宾双目圆睁,在泥浆即将触及腋下的瞬间,猛然探手,一把死死攫住了粗糙的藤蔓!
“抓紧了!起!”
方翠将藤蔓死死压在身下,双脚蹬着树干,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后拉扯。
白宾借着大树与藤蔓提供的绝对拉力,双臂青筋暴凸,如铁铸般的肌肉疯狂发力,一点一点、寸寸将自己从那深不见底的黏稠泥潭中硬生生拔了出来!
“哗啦——”
伴随着一大片黏稠泥浆破裂的闷响,白宾整个人终于挣脱了死神的桎梏,顺着滑腻的斜坡翻滚到了安全的硬泥地上。
空气中弥漫着恶臭与劫后余生的喘息。
两人浑身糊满了黑色的泥浆,衣衫破烂不堪,像两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泥人,毫无形象地仰面瘫倒在枯叶堆上。
胸膛剧烈起伏,冷风吹过被汗水浸透的身躯,带来阵阵刺骨的寒意。
方翠转过头,看着身旁同样狼狈不堪、满脸泥泞的白宾,方才压抑到极点的恐惧与绝望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虚脱的狂喜。
“噗嗤……”
不知道是谁先忍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两人躺在潮湿肮脏的泥地上,劫后余生的笑声在幽暗恐怖的原始森林里回荡开来,越笑越大声,甚至笑出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