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淼淼着眼前这个全然陌生的男人,看着他那双红透了的眼睛,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一个被逼到这份上的人,真的没什么不敢做了。
“……你,”她哽咽着,每一个字都带着绝望的颤抖,“你想……怎么样?”
孙琦盯着她看了几秒,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或者思考从哪里下刀。
“跪下。”
陆淼淼猛地抬眼看他,眼神里有太多东西。他让她跪下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已经不认识这个人了。
不是那个在天台上靠着她讲小时候故事的人,不是那个在雨里跑过来给她送伞的人,不是那个在教室里动作很轻地摸她头发的人。
陆淼淼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
屈辱、恐惧、愤怒……在她胸腔里翻江倒海。
但那个破碎屏幕上模糊的三角形播放键,像一个恶毒的诅咒,钉死了她所有反抗的勇气。
她极其屈辱地,弯曲了膝盖,身体一点点往下沉。
孙琦猛地伸手用力扣住她的肩膀,将她狠狠往下一按!
“唔!”陆淼淼猝不及防,被他巨大的力道按得直接双膝跪倒在地,膝盖骨磕在坚硬的地面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她痛呼一声,泪眼模糊地抬起头,看向他。
孙琦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阴影完全笼罩了她。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陆淼淼看不懂的黑暗浪潮。
他伸手,似乎想要去碰她的脸,或者头发,但手指在半空中僵硬地停住了。
然后,他的目光,和陆淼淼那双蓄满泪水、充满了委屈、痛苦、不解和一丝微弱控诉的眼睛,对上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孙琦看着她跪在自己面前,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
是那个湖边的夜晚,冰冷的空气里,她也是这样仰着头看他,眼神里有着类似的恐惧,但更深的地方,还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倔强。
她说:“我可以的。”然后她主动俯身,生涩而艰难地,试图用那种方式,去交换一次和他好好对话的机会。
那时她的眼泪是因为生理的不适,但她的动作里,有一种想要理解他的尝试。
而此刻,她的眼泪,只有纯粹的害怕、屈辱和被欺骗的绝望。
尖锐的刺痛猝不及防地贯穿了孙琦的心脏,比身上任何一处伤口都痛上千百倍。
他想好的所有狠话,所有立威的步骤,所有用来武装自己的戾气,在这一眼面前,土崩瓦解。
他想问她:陆淼淼,“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狠?”
“我只是想赚点钱,给我奶奶买药。我真的很需要工作。”
“你可以打我,可以骂我,可以把我踩进泥里……但为什么,要断我生路?”
“你真的这么恨我吗,要让你用这种方式,把我往死里逼?”
可这些话,在他滚烫的喉咙里翻滚,烧灼,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先把她拖进这个泥潭的。是他先用最下作的手段威胁她、猥亵她。是他先毁了她的平静,在她心里种下恐惧的种子。
他有什么资格,去质问她的“狠”?一个加害者,有什么脸面,去质问受害者反击的力度?
陆淼淼呆呆地看着泪水从他通红的眼眶里涌出来,顺着沾满绿粉的脸颊往下淌,看着他浑身颤抖,看着他抬起那只缠着肮脏纱布的手,似乎想要朝她的脸挥过来——
“啪——!”
陆淼淼猛地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