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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石藏情你侬我侬(第2页)

“江公子。”柏越忽笑了一声,江羡仪顿时不敢言语了。柏越视线移开去,起身踱步到窗前,窗棂缝隙间被风敲击得活动起来,她瞧着窗框挡下西风,心下想起往日种种,初遇之怜悯,再见之恐慌,说破之惊骇,情动之欣喜,无缘之酸涩,剖白之动人,诸般情绪涌了上来,一时竟有些难以承受。

半晌,她蹙了蹙眉,终究愿意回身看他一眼,只淡淡问道:“你在赌,赌我舍不得叫你砸了这印石,赌我对你有无限包容,赌你只要装巧卖乖,我便能容许你诸多试探,是么?”

江羡仪一愣,忙要否认:“我万万不敢……”

柏越抬起下巴,眉尾一挑,径直打断他:“你在得寸进尺。”

江羡仪垂下脸去,手心尚紧紧握着那方印石,他想说不是这样,他爱慕她、珍重她、想尽法子要讨她欢心……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他知道自己冠冕堂皇的表皮底下藏着诸般隐秘心思,此刻正一句一句被柏越点破——他是贪得无厌的小人,抛却眼前种种困苦,只顾着温柔小意、故作姿态,妄图要挟远在天边的神女同他一道坠落人间。

江羡仪深深吸了口气,心中不知如何是好,又怕久久的沉寂愈加惹怒她,正咬牙踌躇,眼前却忽闪出一角衣衫,柏越回到了他的跟前,她微微仰起脸来,与他讷然自责的神色相视。

江羡仪已然红了眼眶,他紧咬牙关,轻轻俯视着柏越的眼睛,鼻息间本满是一片甜蜜的桂花香,忽游过一缕淡淡的竹叶清香,这是她身上的气息。

他看见她眉眼弯弯笑了起来,她郑重说道:“江羡仪,你赌赢了。我容许你得寸进尺。”

风也静了,云也散了,素月银光柔柔落满西厢,这一瞬豁然开朗。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江羡仪蓦地闭上眼睛,眼角一颗连自己也不曾察觉的水珠没能收回,悄悄跌落下去,坠在柏越温软的脸颊上,留下一滴细细的凉意。

柏越亲自提笔在那画上题字钤印,自然依着江羡仪的意思,将那印盖了上去,她一面盖一面笑道:“不能叫我白白担了这名,该给我写个卖身契来!”

江羡仪一听忙要取纸来,叫柏越拦下:“听风就是雨的,我要那个做什么?”

她说罢一顿,又补了一句:“你自己明白就好!”

两人皆有些讪讪,风马牛不相及地胡乱说了几句,柏越见天色太晚,拖无可拖,到底要掐着时辰回府。

江羡仪这才别扭着说道:“你同那人一道来,回去还是我送你吧!”

柏越瞧着他,似笑非笑:“他是我朝中同僚,叫做任西流,是个乐痴,今岁春天桃花宴上众人掣签,我同他都掣了个合奏的签文,众目睽睽之下怎么好耍赖过去?只得共奏了一回《桃源春晓》。”

江羡仪点点头,小声道:“我也会弹琴。”

柏越迈步便往门外走,面上神色如常,边走边道:“知道了。不是要送我么?走吧!”

江羡仪忙跟了上去。

秋夜静悄悄,胡笳院里只两盏灯笼在檐下忽明忽暗地闪着,一盏上头灯纱略略褪了色,有些泛黄。

柏越怀揣着满腹甜蜜,暂且将种种烦恼抛诸脑后,思及两人家事,不由暗想起人性果然怪异——他两个竟也有心思,如同刀尖上起舞一般谈情说爱?

辗转反侧了一整晚,待东方将白时她方挣扎着入眠,好在观稼礼后有一日休沐,次日倒也难得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方起身梳洗完毕,便听到窗外清溪笑嘻嘻的声音:“珞姑娘来了?”

柏越闻声,忙快步到外头相迎,果见柏珞一身半新不旧的衣衫,正在院里同清溪说着檐下该换对琉璃灯笼。

柏越招手笑道:“珞姐姐,你昨天夜里叫慧心送来的荷包我收着了,实在是好针线,费了不少心思吧?我正想着今日找你道谢去,你就来了。”

柏珞笑道:“不费什么工夫,我不像你那般忙碌,平日里原也没什么事情,做个荷包解闷罢了,本想着拿不出手,到底越儿你不是那样虚浮的人,便送给你玩玩吧!”

“咱们姐妹之间这么客气做什么?”柏越一面说,一面引她到房里,又问她用过早饭不曾,柏珞点了点头,柏越便张罗着要给她倒茶摆点心。柏珞忙忙伸手拦住,唇角浮着笑意,张了张嘴,却没说话。

柏越心念一转,什么看不出来?她唤了清秋来给柏珞沏茶,待沏了茶,又吩咐几人将宫中昨日赏下来的农物往四处分送,清溪清秋几个忙去厢房照着盘点起来。

房里只余她们姐妹两个,柏越觑着柏珞神色,率先递了台阶去:“姐姐有什么烦心事,也说来叫我听听,兴许我有主意替你消愁。”

柏珞瞧她一眼,暗自嗟叹一回,心下窘迫不已,本说不出口,可想起昨夜一夜未眠,就等着今天来寻她,到底还是壮着胆子问了声:“我是有桩心事,今日来寻妹妹,你听了莫要恼我。”

柏越暗自发笑,怎么人人都叫她莫恼?口中只道:“你只管说吧,与我还客气什么?”

柏珞指间一只梅花银戒指转了又转,举杯抿了口茶,叹了口气,方道:“我来……是想着问问虞大人的事情。”

“虞大人?”柏越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虞岚。

“是。”柏珞眼神飘忽,盯着杯盏中雕刻的两尾小鱼,满面呆滞,顿了一顿,心一横,“我想问问他在朝中可有什么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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