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话她不说,萧珩也明白,只是能明白和能不能做到,又像是两回事。
但她也无能为力,她连自己的悲伤都无法释解,又如何能开解他人,也许这世间许多事,最终都只能交给时间。
离开京城的那一天,兄嫂坐一辆马车,芍音与侄子、侄女坐一辆马车。
她在车厢中教两个孩子学翻花绳,像是父亲和姑母从前教她的那般,自始至终,都未掀开车窗帘,朝身后高高的城楼上,望上一眼。
如今的圣上,已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江淑妃早因妄图谋害皇后,被废为庶人,而对其余后宫妃嫔,圣上做了件古所未有的破天荒之事,尽皆遣散离宫,允自行婚嫁。
而皇后娘娘,将金册等退还,选择了离开,程安侍站在圣上身后,望着薛皇后微服离去的车驾越来越远,圣上凭栏而望的背影,似是无限寂寥。
似他这一生,都只能在悔恨中度过,在一个又一个孤寂的夜晚,独自咀嚼旧事,痛悔从前所为,却永远都无法更改过去,回到从前。
萧珩想,他这一生,像就只能如此了。
曾经所拥有的机会,皆因他不肯珍惜,如流水从他指间逝去,等到最后一次似能抓住的机会时,却又只能放手。
她做出了选择,而他没得选,从发现自己爱着她的那一天起,就再也没得选。
似这一生,只能与悔恨为伴。
也许某一日,她会回眸,又也许永远都不会有这一天,而他只能等待,一日又一日地等待,一厢情愿地以薛芍音之夫的身份。
曾可轻易拥有一切,而今算尽所有,才只能为他自己算得一个名分,无论如何,他与她拜过天地,他也是……她的夫君。
余生,只能如此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风声愈紧,似是外面的雪,下得越发大了。
即使洞房内架着炭盆、烧着暖炭,芍音搁在膝上的一双手,也仍是冰凉得没有温度。
也许是因天气太冷,离州离朔北很近,而朔北是天下至寒之地,一年里有一半的时间都被冰雪所笼罩。
又也许,是她心事太重,她挂念着被幽禁在崇庆宫的姑母,她挂念着京城的兄嫂家人,她担心圣上毁诺,仍会赐死姑母、问罪薛家。
又也许,此刻的她,就只是在畏惧眼下之事,畏惧即将到来的洞房之夜罢了。
从小到大,她都以为自己将来,定会是太子表兄的新娘,对未来的婚事,只会有欢喜与羞涩而已,怎会有畏惧之心。
可怎会想到这一生,最终会到这般地步,要与一个完全陌生的男子结为夫妻,从此永离故土。
夜雪沙沙地打在窗上,呼啸的风声,隐约传来远处厅中的婚宴敬酒声。
是身在离州的一众官员,正按照大启的婚礼习俗,向今夜的新郎——朔北世子慕延赫兰,敬酒祝贺。
而随之响起的歌声,应是朔北人在歌唱。
芍音听不懂朔北的语言,听不懂那些朔北人在唱什么,但想他们应也是在祝贺,祝贺自家世子新婚大吉。
婚礼办得喜庆热闹,可现实却像夜雪一样冰冷。
这就只是一场因战火而起的政治联姻,只代表着两国的利益联盟,没有任何情爱可言。
没有任何情爱,也许对她来说,并不是件坏事。
芍音心想,她从前对萧珩付出了那么多,对情爱与婚姻都抱有太多不切实际的幻想,热热烈烈地爱了那么多年,最终得到的,却只有无穷无尽的失望与伤心。
一场完全无爱的政治婚姻,或许才更适合她。
更何况这场婚姻,还能为她保住亲人与家族。
因大红盖头垂覆,芍音所能看见的,就只有垂眼所见的那一小块地方。
她只能听见房门被推开的动静,听见守在房中的女官,朝来人行礼,请来人至榻边,依礼完成婚仪。
芍音听见靴声渐近,虽有酒气淡淡袭来,但那步声沉稳,似是赫兰世子并未饮醉。
身边微微一沉,是赫兰世子在女官的指引下,坐在了她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