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秋原围场,我见你父亲与萧珩似乎说话并不愉快,在萧珩离开后,就走到你父亲身边,问他和萧珩都说了些什么。”
“我劝你父亲不必动怒,将我的计划告诉你父亲,告诉他,萧珩只是我计划里的垫脚石而已,我只是需要阿音和萧珩生下一位皇孙,只是需要那个有着薛家血脉的孩子罢了。”
“可你父亲听了我的计划,却十分地生气,即使我一再说你会成为太子妃、皇后和未来的启朝太后,你父亲都怒不可遏。”
“他说他只想你过得开心,他说我只是将你当成达成目的的工具。我与他发生了争执,告诉他薛家必须按我说的来做,阿音也必须按我说的路走,因为……因为薛家没有别的退路,因为当年,是我毒杀了萧珩的生母。”
“你父亲一下子就不说话了,只是目中怒焰难消,而又面如死灰。”
“我没想到你父亲会那样反对我,那天也很生气,想让彼此就冷静冷静,就走开了,没想到你父亲早就有可能遭到毒害,没想到你父亲那天会病发……”
“姑母……算是你的半个杀父仇人吧……”
姑母手捧着她的面庞,望着她问道:“阿音,你恨姑母吗?”
尽管心中已有预感,但当听姑母亲口说出这些话时,芍音心中犹是痛楚难当。
她此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就见姑母眸光轻颤着望她须臾后,忽地笑着说道:“姑母倒有些恨你呢,恨你性子过软,怎就不能就像姑母这般,要不然……要不然也到不了如何这般地步,你要是早听姑母的,也许大事已定,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都怪你不肯听姑母的!”
姑母神色陡然转厉,竟就抄起手边一支发簪,先前说要为她梳发时,从她发间取下的一支银制长簪。
“小心!”
萧珩急切扑前,紧攥着她的肩膀,就要将她护至身后。
可芍音知道,姑母怎么可能会伤害她,她拼力挣开萧珩,极力向姑母扑去,却还是晚了,眼睁睁见姑母将那支长簪,刺进了她自己的喉颈。
作者有话说:
正文快完结了,正文完结后,有两个系列的番外,一个是女主和亡夫赫兰的往事,还有一个是接着正文完结的时间线后,女主和萧珩的一些事,孩子的一些事,一些之后的事,都放在番外里写。
第42章
鲜红的血液汩汩涌溢,无论芍音如何用力去捂,都捂不住流溢的鲜血,止不住姑母正不断流逝的生机。
“……姑母……姑母……”
她痛得嗓子骤哑失声,极力呼喊,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就见姑母唇微颤了颤,像是想说些什么,却也是再也说不出来。
曾经姑母将她抱在膝头,姑侄之间似有说不完的话,可在这一世的最后,却彼此之间,一个字都无法说出。
临终之际,姑母颤颤地将手向上伸去。
芍音痛彻地握住姑母那只手,可姑母仍是将手向上,像是想在这一生最后的时候,抓住些什么,从未抓住的什么。
但最后,那只手还是徒劳无力地垂下了,只是眸中不甘的火焰,至死不熄。
最终,在芍音的恳求与萧珩的允准下,姑母被葬回了薛家祖茔。
这应该不是姑母所想要的,即使心中深恨先帝,不肯输的姑母,应也是想与先帝同陵合葬,以胜者的姿态,以最尊贵的身份。
可世事,岂能尽如人意。
在姑母下葬之日,芍音在姑母坟前站了许久许久。
她想了很多事,想姑母在自戕之前,说她有些恨她,恨她性子过软,未能听她安排,事事都按她所说的去做。
也许在这一世的尽头,姑母心底,真的是有些恨她吧。
可即使如此,姑母也还是怜爱她的,在知败局已定后,为了她尽可能地少被牵累,就在萧珩面前,设法为她撇清,姑母甚至用她自己的死,将事情都揽到了她自己的身上。
不仅仅是因败局已定,姑母最终选择死亡,也或许是因为,已从太医口中,知晓了她身体的真实状况。
姑母的头颅重伤,伤到了内里,无法真正痊愈,只会渐渐恶化下去,终有一日人会丧失神智,就像……姑母在过去五六年里,所伪装的那样。
心高气傲如姑母,定宁愿自己清醒地死去,也不能接受自己神智渐渐昏昧,接受余生如此。
芍音弯身在坟前,烧了一把纸钱。
焰灰纷飞,似世事纷纷,飘扬于空中,随风而去。
旧日的真相,已大白于天下。
楚王自请离京,到地方学治水患、修缮水利,他道于皇兄有愧,于启朝有愧,愿做实事,造福百姓,为母赎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