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的那些话,令她本就迷惘的心境,愈是心乱,在时间一分一分流逝,离明日的婚期越来越近时,她心中就愈是迷茫躁乱,不知自己贸然走出的这一步,究竟是对是错。
而此刻,在今夜萧珩这番话后,目光所及的灯火,像都落在她的心里,同姑母的那些话,一齐在她心底燃烧着,她今夜以及之前的犹疑与迷惘,像在抛落在了这捧暗火中。
隔着火光,赫兰的身影,似也离她愈来愈远。
曾踢着藤编花球,路过她与萧珩身边的几个孩童,又踢着球,笑跑了过去,男孩女孩,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萧珩道:“还记不记得那年,我将那孩子的球,不小心踢到树上后,那孩子就急哭了,你连忙安慰那孩子,我则飞蹬上那树,去将那球给捡回来。”
“那是一株高大的杏树,我在树上捡球时,隔着杏花向下看去,看见你和那孩子一齐仰面望着我,不知为何,很想为你簪一支杏花,似我在树上看到的这般。”
“那夜,我真在树间摘了一枝杏花,可直到那晚与你分开,那杏花一直都藏在我的衣袖里,没有拿出来,后来就枯萎了。”
说着时,萧珩目光看向路边的一处卖花摊,摊上杏花胭粉浅晕、蕊心如朱。
“那如今再送我一支就是了。”
芍音听见自己的声音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萧珩因她的话而弯起唇角,请她在此等等,就笑着向那处卖花摊快步走去,身影轻快似是少年。
芍音望着萧珩轻快的背影,心想她与萧珩,如今就似皮影戏里的两个小人在排戏一般,似彼此都知彼此在想什么,却都互相配合着将这出戏演下去,一出又一出地演下去。
戏的终局是什么呢?
是她虽将自己和往后一生,都投入复仇的烈火中,却始终无法复仇成功,这一生都会被萧珩困在深宫之中?
还是有一日,她能够复仇成功,如姑母计划,杀了萧珩?
芍音缓缓走向萧珩身边,见萧珩正在认真挑选杏花。
她随手指了一支,道:“就这支吧。”
萧珩就笑接道:“我也觉得这一支最好。”
就拿起这支淡粉的杏花,要为她簪在鬓边。
芍音微低下头,萧珩抬手为她簪花,随之垂下的衣袖,拂在她的脸颊边,凉凉的,痒痒的,也笼遮住了她的视线,令她一时看不清什么,只是听摊上的卖花郎笑声劝道:“郎君为娘子再多买几支吧。”
“我们还未成亲呢”,萧珩的声音含笑说后,微顿了顿,又笑意明朗,像孩子在迫不及待在炫耀道,“明日就成亲。”
芍音看不见此刻萧珩面上神情,但似可想象,萧珩定然此刻眸中焕着明光,眉眼间俱是欢喜的笑意。
就似……就似那日她捧着银耳莲子羹走向他时,连程总管都在疑心羹中有毒,萧珩却面上满是笑意,只是一味地欢喜。
衣袖垂落,芍音抬起头来,见萧珩眸中光彩,比她想象中还要明亮,粲粲如星子闪耀。
而那卖花郎,则似是怔住了,因民间习俗里,男女婚前不应见面,估计这卖花郎摆摊多年,从未见过有未婚夫妻,在举行婚礼的前一晚,一起出来逛街游玩的。
虽然不解,但卖花郎做生意多年,最知圆滑变通,微怔了一小会儿,就又笑意堆上面庞,对眼前衣着不俗的年轻男女,笑着拱手道:“非是小的眼拙,而是两位实在般配,看着就似恩爱眷侣,使我还以为两位已结缡有几年了呢。”
卖花郎笑说着,又认认真真地向这对年轻男女行了个礼道:“既两位明日成婚,小的就在此,先祝两位百年好合、白头到老、儿女满堂。”
卖花郎的一番奉承话,自是为他自己挣得了丰厚的赏钱。
芍音与萧珩离开这处卖花摊时,见萧珩似乎兴致高昂,不时地将视线投向其他摊子,似还想再多买些物事,多撒些赏钱,像是……像是听卖花郎那些奉承话,还没听够。
见她朝他看,萧珩就直接笑说出他心中想法,“要不,我们今晚在这里共买上一百件东西吧,告诉这里的每个摊贩,我们明日就要成亲了,将卖花郎的那些话,再听上九十九遍。”
又道:“你有没有听说过民间有种习俗,说是小孩子出世后,若能得到一百句吉利话,日后就会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长大,一生顺遂,无病无灾。”
“若是我们在婚前能得一百句吉利话,是否明日成亲后,也会诸事十分顺遂,也许就会像他们说的那样,往后百年好合、白头到老。”
说着,萧珩就撺掇她再买东西,道:“那边有个卖簪钗的摊子,走吧,我去买一支,为你簪上。”
“……不要”,芍音道,“一百件东西,是想将我的头压垮吗?”
她看向另一边的甜水摊,道:“我走累了,我要坐着歇歇。”
芍音就朝那处甜水摊走了过去,萧珩像也只能放弃他的宏伟计划,跟她来到了甜水摊上。
摊主大娘见有客人来,自然就赶紧上前热情招呼,只是刚称呼了句“郎君”“夫人”,就见那位衣着不俗、气度不凡的年轻郎君,含笑纠正她道:“我与她还未成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