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她今日在崇庆宫中,又和她的姑母,说了许多在朔北时与慕延赫兰有关的事。
因回忆得太多,而太过思念、太过伤心,所以才会乱了心神,难以克制心中的哀思,最终伤心地昏了过去。
萧珩不知心中是何滋味,只是抬手为昏睡中的薛芍音,将被子又掖紧了些。
他默默地守坐在榻边,等待薛芍音醒来,而不消等薛芍音醒来睁开眼,就已知她在看到他时,会是怎样的眼神。
疏离、冷淡,就像他曾经对她那样。
今日他得知薛芍音主动来看他时,心中难得地浮跃起一丝欢喜,却在匆匆走出去时,得知薛芍音已经离开。
便知薛芍音不想见他,即使是在做问安的表面功夫时,也是能避则避,半点都不想看见他萧珩。
他说希望她好好想一想的事,尽管她还未曾开口,正式给他一个答复,但其实那答复,似乎也已不言而明了。
其实他心里也知道,薛芍音应是不会接受他的。
也许有一天她会接受萧瑜,或给世上其他什么男人一个机会,但唯独他萧珩,在她心里,早已判了死刑。
可明明知道,却还要做些无用功。
似是滞在岸上的涸鱼,非要挣扎,总要拼命地挣扎,才显得自己好像还有一丝机会,为了那一丝机会,而不至于彻底堕入绝望的深渊。
萧珩心中自嘲,嘲冷得心底如凝寒冰。
他沉默地在榻边坐了许久许久,也不知时间究竟过去多久后,终于见薛芍音眉睫微动,缓缓睁开眼来。
萧珩按捺下心中种种,将身体微微前倾,欲问薛芍音这会儿感觉身体如何,却在与薛芍音目光对上的一瞬间,见薛芍音似是忽然受到了不小的惊吓,不可自抑地尖叫了一声。
萧珩连忙后退,站离榻边远些,并温和地对薛芍音道:“你别紧张,只是你在崇庆宫外忽然晕倒了,宫人将这事禀报给朕,朕让太医过来瞧瞧你,让你在此休息而已。”
又道:“太医说你并无大碍,只是一时乱了心神,醒后喝碗安神汤就好了,安神汤一直温着,你可要现在就用?”
榻上的薛芍音,却像是因为昏睡太久,头脑也不太清醒,久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她虽人已坐起身来,却好一会儿都没说话,只是一双乌黑的眸子,落盯在他的面上,像是不认识他似的,沉默地盯看了很久,眸光幽幽,没有光亮。
萧珩感到一丝异常,担心薛芍音不仅仅是因体弱昏倒,身体是否还有其他病症,是郭潜那庸医没有诊治出来。
他关心地就要问时,却先听见薛芍音问道:“……陛下的手,还好吗?”
薛芍音……像是在关心他……
萧珩不禁这样想时,又在心中自嘲,想薛芍音只是在恪守礼仪地关怀君主罢了。
他朝自己手背绷带上的血迹看了一眼,道:“没什么事,等换药的时候,将绷带换了就是。”
薛芍音像是已从昏睡中完全清醒过来了,她并没有其他病症,就起身下榻,朝他微屈膝福了福,在谢恩之后,又说她身体无事,不需喝安神药,说时辰不早,想就回家去了。
如今萧珩,总是顺着薛芍音的,自是也不阻拦。
只是一边亲自送她往外走,一边想着令护送薛芍音回家的宫人,从郭潜那里拿了方子和补药,一并送回薛家。
正想着时,薛芍音也已走到了殿门处,她一路未停的步伐,在将要跨过门槛时,忽然顿了顿。
萧珩不知何故,只见薛芍音在身形僵凝片刻后,缓缓回过头来,她一双眼眸幽静地看着他,似是有话要说,却又沉默着,但最终还是开口说道:“陛下保重龙体,明日……明日我再来看望陛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只这一句,就叫萧珩受宠若惊得许久都没回过神来。
直到薛芍音已离开紫宸宫,身影已远不可见,她这一句,仿佛还回响在萧珩心中。
萧珩心中,不由地浮起些许希冀,却又不敢真的奢望什么,怕只是他的痴心妄想,怕那一点奢望的背后,实则空不见底,什么也没有。
但不管薛芍音心中到底如何想,至少明天……明天他可以再次见到她……
这般一想,仿佛死水般的日子,终于泛起些微涟漪,不论如何,明天,似是有了盼头。
自姑母出事后,薛家就一蹶不振,曾是大将军之子的薛铭,空有一身武力,却无法进入军中,如今只是个七品文官。
在京城这样高官贵人扎堆的地方,薛铭的七品官职,真就如芝麻粒般,像是谁都来踩上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