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贞如此笃定,程岩有些摸不准了——这小女子的背后到底是什么人啊?!田千秋是脑子被驴踢了吗?田家要捧一个女人上台?那干嘛不令她进后宫,岂不是更容易?
“可。。。。。”程岩其实已经动摇了,但是她还是有些顾虑,“桑大人那边。。。。。”自己一旦这么干了,可就再也没有回头路,彻底得罪桑弘羊了。
田贞打破其侥幸心,“已经得罪了不是吗?如今你连桑府的大门都进不去了。如此,何必摇尾乞怜,不如趁此改换门庭。再有。。。。。。”田贞压低声音,“你觉得。。。。。桑弘羊能赢?”
程岩不知道桑弘羊对上霍光能不能赢,但是他知道,桑弘羊对上自己一定能赢!对方随便递一句话就能叫少府衙门的账册翻个底朝天。自己就算解了一时之危又如何?织室补上了这个窟窿,桑弘羊便不能找出下一个窟窿么?把柄这种东西,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见状,田贞心里暗暗啧了一声。她原以为程岩这个少府做得浑浑噩噩,业务上一塌糊涂,该是很好拿捏的软柿子。没料到此人在勾心斗角上竟如此清醒,心里那本账算得门儿清,自己兜了这半天圈子,画了那么大一张饼,他愣是一口没咬。
如此,田贞也不再紧逼,显得自己很急迫似的。于是从容起身告辞,“既然少府大人觉得为难,那便就作罢了。”
说罢,一边往外走一边道,“不过,皇后娘娘那边可等不得了,还有一万匹冰丝流光缎。。。。。”谈不拢,那就只能逼死对方了。一瞬间,田贞脑子里转过好几个主意。
程岩终于绷不住了,几乎是喊出来的。他几步追上前,那张老脸皱得像一块揉过的旧绢布,苦兮兮地摊着手道:“田女史也太心急了,这般天大的事,也不容老夫好生思量思量——又不是在东市买米、西市买油这等小买卖,掂掂斤两便能拍板。你总得给老夫一点时辰,翻翻典章、理理关节罢?”
田贞停住脚步,转身对程岩笑道,“少府大人恐怕说反了,“这事儿,我等得,等不得的,该是您。”
说罢,她再不滞留,转身便跨出了门槛。
上了马车,车帘一落,田贞脸上那副从容笑意便像揭面具似的瞬间褪尽,面色黑沉如水。
——是自己低估了程岩。
她原以为,一个连织室账目都理不清、库存储备都摸不明的老糊涂,该是最好拿捏的。几句利害挑明,半是哄骗半是威逼,便能让他乖乖上书举荐。谁承想,那老狐狸业务上虽一塌糊涂,于权术利害上却精乖得很。
田贞不得不承认,自己先前顺风顺水惯了,多少有些托大。她之所以能在田千秋那边如鱼得水,说到底,是因为田千秋先入为主地认定了她是“福星”。田千秋将她当成了祥瑞一般供着,她说往东,田千秋便不往西。可那份顺遂,是田千秋愿意信她,而非她当真已经手眼通天、无往不利。
反思过后,田贞不再纠结,准备启动第二套方案——程岩既然没有上套,还知道了自己的谋算,那就留不得了。
如此只能鱼死网破了!
拿到织室专造代售权的五十个商家里,有五个是田贞安排的。这五家本来根本出不起代售费,田贞替他们出了,条件是后期利润五五分成——田贞的目的自然不是为了所谓的利润,而是为了在关键时刻操控这五家商户对少府发难。
“阿川。”田贞拧眉,正要吩咐阿川去联系五家商户,明天结伴去少府提货,把事情给闹大了,捅到明面上去。
话未出口,阿川忽得眼神警惕,将田贞挡在了身后。下一刻,马车外传来通报,“田女史请留步,我家主子有薄礼相赠。”
田贞:“?”
“主子?”驾车的阿山请示田贞。
“收下吧。”田贞也不下车,只隔着车帘对程府的仆役道,“代我谢过少府大人了。”
田贞走后,程岩越想越慌——那小女子无功而返,就这么善罢甘休了?走得也太利索了吧!不会在憋什么坏招吧!
“二福!二福!”嘴巴快过脑子,程岩唤来仆从,“前几日千阳县送来的几方好墨呢?快快包了送予田女史!”
“等等!”程岩说罢,又觉得不妥,哪有给女子送墨块的,送金银珠宝比较适合。可转念再一想,那位可不是普通女子。
“主子?”仆从不知该如何行事。
“算了算了。”程岩脑子乱糟糟的,心里又慌慌的,最后,一咬牙,一闭眼,狠下心来:还是就从了田女史吧!至于桑弘羊那边,一时半会,应该顾不上自己。
于是,田贞就收到了一份特殊的薄礼:一份敲着程岩私印的盟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