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田贞出宫回了丞相府,立刻招来阿川,询问,“人都准备好了吗?”
“是的。”田贞语焉不详,只有阿川能明白其中含义。
在田家产业被桑弘羊针对的时候,田贞明面上当了缩头乌龟,捏着鼻子认了,没有丝毫反抗。甚至后期还主动服软求和,但她暗地里却早已动了杀心,令阿川去调查桑弘羊的仇人。
桑弘羊的仇人真的太多太多了——整个大汉,因为他支离破碎的家庭不计其数。
没几日,阿川便寻到了几个适合的人选。
“就是长安本地人,家中原本挺富裕的,被举报后,家产全部充公。父兄们在发配的路上没了,母亲罚作苦役,没几年也去世了。他年纪小,当初家里想着少交人头税,就没有及时去办户籍。结果却因此躲过了一劫。”阿川将那人的详细信息道来。
“躲过一劫后靠什么生活的?”田贞问。
“起先被人抓走贩卖成了奴隶。”没有户籍、没有父母,完全是人贩子眼里的香馍馍——无本买卖。
“后来逃了出来,就干些小偷小摸的勾当。”
“他愿意冒死?”田贞深入询问,“没提什么要求?”
“没有。”阿川摇头,“他只要求给他一把刀去报仇。说要是能给桑弘羊一刀,死了也不怕去地底下见父母兄长们了。”
“就他了。”田贞拍板决定,“给他刀,还有桑弘羊的路径。”
田贞在桑弘羊手里吃了大亏,焉能不报仇。只不过织室专造之事没有彻底落实,田贞不想节外生枝,便就一直忍着了。如今,无需再忍!
“对了。”田贞补充,“别忘了把桑弘羊的模样、穿戴官服的特点告诉他,可别杀错了人。”虽然大概率这场刺杀不会成功,但也别误杀了无辜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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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大人,你看咱们下一步是不是要扩大织室,增加织机和匠人。”百官朝议结束,众人陆续出宫,少府程岩叫住要上马车的桑弘羊——程岩是上官桀的继任,上官桀提拔为少仆后,程岩便被桑弘羊推上了少府之位。
“扩大织室?”桑弘羊蹙眉,沉声道,“此事不宜操之过急,别看眼下热闹,明年是什么光景还不知道呢。且织室用的织机不是寻常织布机。。。。。”说着说着,他打住话头,目光狐疑地打量着自己一手提拔的少府。
“桑大人。。。。。。”程岩擦擦额角的冷汗,声音发飘,“眼下有点小问题。。。。。。”
“噤声。”桑弘羊蹬了程岩一眼,目光迅速扫了一圈周遭——朝会刚刚结束,朝臣陆续走出北司马门,但并没有立刻散去,正三三两两驻足交谈。此时桑弘羊和程岩的动静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的好奇打量。
“出了什么事?”桑弘羊将程岩引到自家马车的背后,阻挡众人好奇的目光。
“不是什么大问题。。。。。。”程岩喉结上下滚动,企图粉饰。
“到底什么事!”桑弘羊没了耐心。
“就是。。。。就是产量不够了,织室的产量不够了。。。。。”
桑弘羊正要开口问具体数目,忽得背后一道冷风卷过,余光打量,是个穿着桑府葛色护卫服的男子。桑弘羊以为是自家护卫,没有放在心上——身为中二千石高官,按照礼制,桑弘羊出行标配四名步卒伍伯、数名骑马护卫随行。
“产量不够是个什么意思?”桑弘羊问着话,心里却划过一丝异样——奇怪,刚刚那护卫怎么瞧着眼生,桑府护卫什么时候这么矮小干瘦了?
不等桑弘羊细想,面对他的程岩忽得瞳孔紧缩,面目扭曲。
桑弘羊在那一瞬间就明白了。
他来不及回头,只来得及将身体向侧方猛地一倾,同时抬肘护住后颈。一道寒光贴着他的左耳掠过,削断了几根鬓发。
“桑弘羊!拿命来!”伪装成护卫的刺客一击不中,再度挥刀。
“来人!救命!”程岩终于反应过来,一边踉跄逃跑,一边扯着嗓子大喊。
“你是何人?”桑弘羊死死盯着刺客的脸,脑子飞转,思索着自己何时得罪了这个人。同时,身体不停,就地一滚,藏进了马车底下。
刺客第二刀又没中,劈到了车轮上。
不等他挥出第三刀,桑府护卫终于来援,四个步卒压上来,刀锋从四个方向封住他的退路。
一场刺杀就这么结束了。
不,还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