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版监听器。
泰迪戴好伸缩耳,另一端早就被他提前放到尖叫棚屋了。
一开始什么声音都没有。
只有风声,雪落在屋顶上的细微沙沙声,还有远处禁林里猫头鹰的鸣叫,然后变身开始了。
先是骨头的声音,然后是喘息。
莱姆斯在努力不让自己叫出声,喉咙里挤出来的那种闷哼,比嚎叫更让人难受。
棚屋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一声低沉的、沙哑的、带着不确定的呼气声。
不是嚎叫,是呼气。
泰迪摈住了呼吸。
他听到棚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小心翼翼地移动,试探性地抬起脚,又轻轻放下。木板没有发出被撞击的巨响,墙壁没有被抓挠,没有任何撕裂、撞击、撕咬的声音。
只有呼吸,沉重但平静的呼吸。
然后泰迪听到了一个新的声音,不是从伸缩耳里传来的,是从他自己心里传来的。
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隐形衣的领口上。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哭的,等意识到的时候,脸上已经全是水。
他成功了,他把希望带给莱姆斯了。
棚屋里安静了很久,久到泰迪以为伸缩耳坏了。
然后他听到了,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不是嚎叫,不是呜咽,是人类说话的声音。沙哑的、颤抖的、但它是人声。
泰迪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也许是“我还在”,也许是“我没有失去自己”,也许什么都没说,只是在确认自己还能说话。
他拔掉耳塞,蹲在雪地里,把脸埋进膝盖。
隐形衣从肩头滑落,他也没有捡。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了模糊脚步声。有人在靠近。泰迪猛地抬头,手忙脚乱地把隐形衣拉好,缩进角落里。
一道黑影的影子从山坡上跑下来,四肢跑着跑着变身成了一个戴着巫师帽的女巫。
是麦格教授,她没有穿平时那件翠绿色的长袍,而是一件深色的斗篷,魔杖握在手里,杖尖闪着微弱的光。她的动作很快,但不慌乱,像是提前知道这里会发生什么。
她走到棚屋门口,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会儿。
棚屋里没有声音,没有撞击,没有嚎叫,没有任何让人不安的动静。
麦格教授站在门口,站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朝城堡的方向走了回去。
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很多。
泰迪靠着一棵树,在雪地里蹲着,隐形衣裹住全身。他不知道自己还要蹲多久,也许等莱姆斯变回来,也许等天亮了。
但没关系。
今晚,他不赶时间。
棚屋里,莱姆斯坐在地板上。他的身体已经不是人类的形状了,但他还认得自己,还认得这个房间,还记得自己是谁。月光从木板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毛茸茸的爪子上。
他看着那只爪子,看了很久。
以前,他看到自己的爪子会觉得恐惧、厌恶、想把它藏起来。但现在,他想到的是那瓶银色的药剂,那张写着“你不是任何人的负担”的羊皮纸,还有那个他还没见到,但已经能想象出笑容的人。
他没有撞墙。没有咬自己。没有失去控制。
他想,也许从今晚开始,尖叫棚屋可以不用再“尖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