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箫默眉头微挑,天山倒是来得比预想的快些,态度也显得更积极。他如法炮制:[同样派人持本尊手令,客气告知,请天山道友拔营,随行返山。]
两支外援队伍很快被整合进庞大的仙舟队伍,如同两条小溪汇入洪流,朝着长留主峰方向进发。
长留,长留大殿前的巨大广场上。白黎早已收到笙箫默的传讯,做好了万全准备。当那遮天蔽日的仙舟群缓缓降下,停泊在广场上空时,场面蔚为壮观。
最先落下的,是那十余艘载着安全弟子的仙舟。舱门打开,弟子们如同归巢的倦鸟,带着复杂的心情鱼贯而下。
广场上等候的留守弟子立刻上前引导,没有多余的训话,只是简单地指示他们各自散去,返回居所休息。很快,广场上的人群便如同退潮般散开,只留下停泊的仙舟。
紧接着,载着蓬莱与天山援军的仙舟也被引导着,缓缓飞离主峰广场,朝着几座早已安排好的、闲置的浮空岛屿降落。那里有准备好的营房和补给,以示长留的待客之道。
最后,那艘通体漆黑、散发着压抑气息的巨大仙舟,在笙箫默的亲自驾驭下,并未在广场停留,而是径直飞向了另一座远离主峰、位置偏僻的浮空岛紧岛。
这座岛,正是白子画与白黎父子提前选定的隔离审查区。岛上早已布下了重重精密的阵法和强大的禁制,无形的结界如同巨大的碗,倒扣在整个岛屿上空。除非持有特定的通行玉符,否则只许进,不许出。
仙舟稳稳地降落在岛屿中央的平地上。笙箫默率先走下仙舟,身后跟着那一千三百多名神情各异的疑似者。
他看着眼前这座被阵法笼罩、显得格外寂静森严的岛屿,对身边一位早已等候在此的戒律阁留守长老点了点头:
[人,交给你了。按计划,分开关押,严加看管。审讯事宜,等本尊与掌门师兄议定后再行安排。]
[是。]长老躬身领命,一挥手,早已列队等候多时的戒律阁精锐弟子立刻上前,开始有序地引导、分流这些特殊乘客,将他们带往岛上预先设置好的、分隔开的监管区域。
笙箫默看着人群被带走,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持续多日的高压指挥和心力的巨大消耗,此刻才真正感受到疲惫袭来。
他抬头望了一眼主峰方向,身形一晃,化作流光朝着长留大殿飞去。
随着试炼结束和仙舟返航,那些坐镇观礼的隐世前辈和各阁长老们早已陆续告辞离去,偌大的殿堂此刻显得空旷而安静,只余下两道清冷孤高的身影。
白子画端坐于上首,一袭白衣纤尘不染,白黎坐在他身边,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是与父亲如出一辙的沉静。殿内弥漫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以及无声流淌的父子默契。
殿门处光影微动,笙箫默的身影出现。他脸上惯常的慵懒笑容被浓重的倦色取代,宽大的袖袍似乎都沉重了几分。
他步履略显拖沓地走进来,寻了个离他们最近的椅子,几乎是把自己摔了进去,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师兄,阿黎。]笙箫默的声音带着点沙哑,[我回来了。]
白子画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清冷的语调里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师弟辛苦了。]
笙箫默摆摆手,揉了揉眉心:[其实也还好。]他努力想挤出点轻松的表情,[过去的时候,大家都当是去避难,心里头虽然慌,但没闹出什么大乱子。回来的时候……]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笑,[嘿,一个个心里都揣着明白装糊涂,藏着掖着,更不敢闹腾了。至于在试炼场里头,那不是阿黎你说的嘛,让他们闹去,由着性子来,我也就是个看客,没费什么力气。]
白黎闻言,微微欠身,声音沉稳:[箫叔叔此言差矣。若非您亲自坐镇押送那艘有问题的仙舟回来,这一路上,恐怕没那么太平。]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那船上,固然有被蒙蔽利用才幡然醒悟的倒霉蛋,却也实打实藏着不少瑶池精心埋下的钉子、暗桩。这些人,在得知真相后,未必没有铤而走险、制造混乱或趁机脱逃的心思。换了旁人押运,威慑不足,经验不够,恐怕……]
白黎的话没有说完,但笙箫默已经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恐怕会生出难以预料的变故,甚至造成不必要的伤亡和损失。
他回想起黑舟上那些或惶恐、或阴鸷、或试图靠近陈情的眼神,以及自己不动声色释放的威压,确实让那些蠢蠢欲动的心思都按捺了下去。
[也是哈……]笙箫默摸了摸鼻子,这次是真的露出了点苦笑,[那这么一说,我确实挺辛苦的,心力交瘁啊。]
他往后靠了靠,整个人陷在椅子里,[不过现在长留正是多事之秋,要求休假这种话我就不说了,显得不懂事。]他眼中流露出真切的渴望,[等这阵风浪彻底过去,我非得好好歇他个一年半载不可,把这透支的心力,一点一点给补回来!]
白子画微微颔首算是默许了师弟未来的长假。他随即问道:[阿萱她们呢?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她们啊,]笙箫默指了指秘境的方向,[狐青丘带着她青丘那三位得力干将先回去了。阿姝和阿萱说,试炼场里那些录影法器和投影法阵都是好东西,拆了浪费,她们要把核心部件都拆回来,给咱们长留也依葫芦画瓢,布置一个类似的天网监控系统。阿柠觉得这事挺有意思,就留下帮她们了。]
白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倒是个好事。]他随即看向父亲,[父亲,等阿萱她们回来,我想让她亲自去审一审岛上关着的那一千多人。务必做到水落石出,既不能放过一个真正的漏网之鱼,也绝不能冤枉了一个只是倒霉被利用的无辜者。]
白子画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点头:[好。]
白黎又将目光转向笙箫默和自己父亲:[父亲,箫叔叔,还有一事。天山和蓬莱的援兵,此刻还安置在浮空岛上。你们打算如何应对?]
笙箫默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道:[还能怎么应付?晚上设个答谢宴呗,规格弄高点,酒菜弄好点。席上就明明白白告诉他们,长留的危局已经解了,多谢他们的鼎力相助和及时驰援。然后嘛……]他摊了摊手,[好吃好喝招待完,客客气气送走呗。难道还留他们过年?]
白子画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只吐了两个字:[同意。]
[好。]白黎点头,[那我这就着人去准备晚宴事宜。]
白子画和笙箫默同时应道:[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