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荒的风沙如同实质的刀锋,刮在护体灵光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下方是望不到边际的戈壁与扭曲的怪石,偶尔能看到巨大而诡异的生物骨架半埋沙中。
这里仙气稀薄得近乎于无,法则混乱,普通仙魔进入此地,修为十不存一,举步维艰。但白玟四人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源自血脉的古神辉光,蛮荒那令人窒息的压制力竟对他们影响甚微,飞行速度丝毫未减。
白璃好奇地打量着下方死寂的大地:[每次出来都觉着瘆得慌,这鬼地方到底怎么形成的?]
白珏抱着水晶罐,声音平静:[上古神魔战场,怨气淤积,法则崩坏之地。也就咱们仗着祖宗庇佑,还能来去自如。]
白琮则更关心任务:[玟姐,世尊信里说长留要搞大筛查?动静这么大?]
白玟目视前方翻涌的黄沙,语气没什么波澜:[瑶池手伸得太长,把长留当筛子捅。以师父的脾气,能忍到现在已是奇迹。]她顿了顿,[这次借人,是帮忙,也是交情。爷爷说了,眼睛放亮点。]
三人神色一凛,不再多言,专心赶路。青色的流光在昏黄的蛮荒天幕下疾驰,目标直指蛮荒另一端的六界入口。最快,也要一天一夜。
几乎在狐青丘出发的同时,天山之巅,冰雪覆盖的掌门静室内。
上上飘捏着落十一传回的、同样报平安的信笺,眼圈还是忍不住红了。信很短,只说长留一切安好,让她勿念,安心在家。可越是这轻描淡写的[一切安好],越让她想起离开时长留那肃杀紧绷的气氛和师祖眉宇间化不开的疲惫。
[太爷爷……]她吸了吸鼻子,看向上首须发皆白、面容慈和的天山掌门,[十一师兄说长留没事……可我还是担心。]
天山掌门接过信笺看了看,雪白的长眉微微蹙起:[长留说没事,那便是他们能掌控。只是瑶池被长留用勿谓言之不预的话当众抽了脸,以离昼的性子,暗地里的小动作绝不会少。长留封山清人,内部必然空虚。]
他看向自己这个心思单纯却重情重义的玄孙:[飘儿,你虽被遣返,但终究是世尊座下亲传弟子,这份香火情断不了。长留不开口,是体恤,是不想牵连。但我们天山,不能没有表示。]
上上飘眼睛一亮:[太爷爷的意思是?]
[点人!]天山掌门拍板决定,声音带着雪山般的沉稳,[点五百精锐!你亲自带队,驰援长留外围!]
上上飘惊得站起来:[我?可……可长留封山了,我们进不去啊!]
[不需要进去!]天山掌门目光深远,[就在长留地界外围驻扎!摆出架势!让六界都看看,天山没忘了世尊的教导之恩,没忘了与长留的同盟之谊!长留要清理门户,我们帮不上手,但若瑶池或其他不长眼的想趁机落井下石、在外围搞小动作……]老人眼中寒光一闪,[我天山的冰魄玄剑,也不是摆设!]
他看向上上飘,语气带着托付:[飘儿,此去不为厮杀,只为震慑!亮出我天山的态度!让世尊知道,他当年收下的这个天山小丫头,没给师门丢脸!]
[是!孙儿明白!]上上飘用力点头,眼中重新燃起光彩。被遣返的迷茫和失落,在这一刻被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取代。她立刻转身,脚步匆匆地去调集人手。
很快,五百名身着雪白劲装、背负冰晶长剑的天山精锐弟子集结完毕,在上上飘的率领下,化作一片凛冽的寒潮,驾着冰晶飞舟,浩浩荡荡驶离天山,朝着长留的方向压去!
青丘的幻术高手星夜兼程穿越蛮荒,天山的五百冰剑卫浩浩荡荡开赴长留边界。
消息传到蓬莱时,霓千丈正对着海图皱眉,手指在代表长留的岛屿模型上敲了又敲。大弟子墨渠垂手立在阴影里,听着师尊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听不出情绪的嗯。
[青丘派了三个嫡系,连压箱底的蜃楼雾都带上了。天山更绝,玄机那老家伙让上上飘领了五百冰魄卫直接压到长留地界外头扎营。]霓千丈指尖重重戳在沙盘边缘,[阵仗挺大啊。]
墨渠头更低了些:[师尊,我们……]
[我们?]霓千丈打断他,扯出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长留缺我们蓬莱这点虾兵蟹将?世尊那份公告你看了没?勿谓言之不预!听听这口气!瑶池都被骂成筛子了!]他背着手踱到窗边,望着外面翻涌的墨蓝色海面,[这时候凑上去,是表忠心还是上赶着当靶子?]
[那……按兵不动?]墨渠试探着问。
[动!怎么不动?]霓千丈猛地转身,眼底精光一闪,[你亲自带队,挑三百……不,两百精锐弟子,乘最快的破浪舟去!记住——]
他声音压低,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停在长留护山大阵警戒线外百里,扎营!每日操练要给足动静,但一只脚都不准踏进长留地界!若长留有人问起,就说奉蓬莱岛主之命,特来为世尊助威!]
墨渠心领神会:[是!弟子明白!]声势要做足,真刀真枪半点不沾。蓬莱式微,经不起风浪,姿态摆出来就够了。
[记住,]霓千丈盯着他,又补了一句,[管好下面人的嘴。谁敢提大小姐的名字,门规处置。]
霓漫天?
一个看清父亲真面目后心如死灰、彻底摆烂的女儿,一个即将被送出去联姻换取蓬莱利益的筹码,此刻已不配代表蓬莱出现在这种场合。
比起墨渠领命而去的干脆,被软禁在住处的霓漫天,此刻正对着一盘冷透的灵果发呆。
窗外就是无垠的大海,咸涩的海风穿过精铁铸就的窗棂,吹动她鬓角一缕散乱的发丝。曾经顾盼神飞的艳丽脸庞,如今只剩下一种被抽空生气的木然。
[大小姐,]侍女的脚步声轻得像猫,小心翼翼地将一枚传讯玉简放在案几上,[墨渠师兄……已点齐人马,出发去长留了。]
霓漫天眼皮都没抬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光滑的果盘边缘。出发?去长留?多可笑。
蓬莱需要表态,父亲需要维系那点可怜的情分,所以墨渠去了。可她呢?她这个曾经的长留世尊徒孙、蓬莱的掌上明珠,如今连踏出院门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