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像藏书阁那位李师兄一样的明眼人,默默排在队伍末尾。他身边是那个赵师弟。
[师兄,咱们……]赵师弟看着前面慷慨激昂报名留守的人,又看看那些选择去秘境、神情复杂的同门,低声问,[真去秘境?]
李师兄目光扫过高台方向,那里早已空无一人。他低声道:[看破不说破。留下?谁知道留下要面对的是什么?是真刀真枪的瑶池,还是……]
他咽下了后半句,[去秘境。至少,那里是上头指明要我们去的地方。是馅饼还是陷阱,进去了才知道。现在跳出来,两头不讨好。]
他提笔,在登记册的“转移秘境”一栏,工整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赵师弟犹豫片刻,也颤抖着签下了名。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封魔阁外的巨大告示墙上,贴出了两份长长的名单。
一份是留守人员的名单,人数不多,主要由封魔阁、戒律阁的精锐弟子和少数几位自愿留下的长老组成,落十一的名字赫然在列。名单下标注着他们将接管的防区和职责,字里行间透着肃杀。
另一份,则是密密麻麻的、几乎涵盖了长留山九成以上人员的转移名单。
人群围着名单,有人拍着留守同门的肩膀说着保重,有人默默记下自己的分组和明日集合地点,也有人看着“秘境”二字,眼中闪烁着对资源的渴望,暂时压下了心头那丝挥之不去的不安。
整个长留山,像一架被上紧了发条的庞大机器,在一种近乎仓皇的紧迫感驱动下,高速运转起来。打包行囊的,刻录典籍的,交接防务的,检查飞舟的……喧嚣忙碌掩盖了深藏的疑虑与暗流。
那些看穿了“巧合”的明眼人们,混在忙碌的人潮里,如同水滴汇入大海。他们按捺下所有的不解和猜测,沉默地收拾着自己的物品。
长留山的黄昏,笼罩在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恐慌、期待与巨大未知的沉寂之中。后日的黎明,通往秘境的旅程,将把所有人带向一个被精心安排的、无人知晓终点的漩涡中心。
绝情殿,书房
窗外云海翻涌,将午后的光线滤得有些稀薄。空气里弥漫着松墨与陈旧典籍的混合气味,案头堆叠着厚厚的名册卷宗。
白子画坐在案后,脸色比平日更苍白几分,这大半年在绝域那边的连日操劳消耗实在不小。
白黎坐在他对面,指尖正划过一份刚呈上来的名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那份留守弟子的名单,此刻正摊开在两人之间。密密麻麻的名字后面,是所属殿阁与修为境界的简注。
登记在册的弟子总数逼近九千,加上作为临时工的杂役和弟子的直系亲眷,人数已逾好几万。然而最终选择留下的,墨字填满的格子,不过薄薄两页纸,总计六百三十七人。
白子画的目光如掠过水面的风,在名册上快速扫过。他看得极快,似乎只在意有无突兀的、不该出现的名字。片刻后,他将名册轻轻推至白黎面前。
白黎接过来,神情比父亲专注得多。他逐行细看,指尖在纸页上缓缓移动,偶尔在某处停顿片刻,眉心微蹙,似在脑海中飞速检索着与之相关的信息。
时间在翻页的间隙里流淌,书房里只有纸张摩擦的微响和他沉稳的呼吸声。
良久,白黎终于将名册合上,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快:[父亲,这些人,大体没什么问题。]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感慨,[阿柠和箫叔叔把局势搅得如同沸水滚油,人人自危,都道留下便是九死一生。这种关头,还能有近七百人自愿留下……这份心志,已属难能可贵。]
他将名册放在一旁,语气转为坚定:[日后,无论各殿阁选拔弟子填补空缺,还是秘境中有机缘分配,这份名单上的人,当优先考虑。]
白子画微微颔首,清冷的眸子里映着儿子认真的脸庞:[嗯。]他认可这个道理,[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危难之际显出的忠诚,值得这份优先。]
话锋一转,他看向白黎,抛出一个尖锐的问题,[但若有探子,正是看准了这份‘难能可贵’,故意留下,只为继续潜伏刺探消息呢?]
白黎迎上父亲审视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利落地吐出四个字:[那就认了。]
白子画眉梢微挑:[认了?]
[嗯,认了。]白黎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父亲,阿柠他们把局面渲染得何等危急?留下来几乎就是等死!能为了打探消息甘愿冒此‘必死’之险的人,其心志之坚忍,布局之深远,恐怕远超我们想象。这种人,就算真是探子,我也认栽。他若真有这份觉悟,只为传回些消息,那便让他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