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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仰和希望的破灭(第3页)

她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你看看你这脸色,再熬下去,别说母亲要心疼,父亲看见了也得训你!快回去!]

白萱却固执地摇摇头,强撑着精神:[我真没事,就是有点累,缓缓就好。]她顿了顿,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持,[走,你跟我来,我们先去一趟炼丹房找父亲。]

[找父亲?]忆柠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刊印话本这种小事,需要惊动父亲吗?

白萱没多解释,只是拉着忆柠的手腕就往绝情殿的方向走。忆柠看她态度坚决,虽然满心疑惑,也只能跟上。

绝情殿的炼丹房内,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草混合着金属矿石的奇特气味。巨大的丹炉安静地矗立在中央,炉火保持着恒定的低温,发出细微的嗡鸣。

白子画站在一张巨大的桌案前,案上摊开着数张绘制着复杂阵纹的图纸,旁边散落着几块闪烁着微光的矿石和几株形态奇异的灵草。他正拿着一枚玉简,指尖凝聚着微弱的仙力,似乎在记录或推演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清冷的目光落在被白萱拽进来的忆柠身上,随即又落到白萱那张疲惫不堪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父亲。]白萱唤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些。

[书稿写完了?]白子画放下玉简,目光扫过忆柠抱在怀里的那叠纸。

[嗯。]白萱点点头,[刚写完,给阿柠了。]

白子画的目光在白萱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没再多问书稿的事,只是淡淡道:[嗯。]

然后,他转向忆柠,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莹白、触手温润的玉牌。玉牌正面是绝情殿的云纹,背面刻着一个古朴的令字,隐隐散发着属于白子画本人的、清冷而强大的气息。

[这个你随身带着,以备不时之需。]他将令牌递向忆柠。

忆柠下意识地双手接过,入手微沉,温润的玉质下仿佛蕴含着浩瀚的力量。她看着这枚象征着绝情殿主人意志、在长留山拥有极高权限的令牌,再结合白萱执意拉她过来的举动,脑中瞬间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顿时明白了父亲的用意!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想法有多天真!

现在整个长留山都风声鹤唳,护山大阵全开,封山令高悬,执法弟子四处抓人,落十一的行动把主岛搅了个天翻地覆,人心惶惶。

在这种草木皆兵、人人自危的紧张氛围下,她忆柠,一个面生的弟子,突然拿着一本内容明显夹枪带棒、影射现实的话本手稿,跑去坊市找书局刊印发售?

书局的老板怕摊上事不给她印都是轻的!万一那老板是个胆小怕事、或者本身就心怀鬼胎的,把她当成瑶池派来散播谣言、扰乱人心的探子给举报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就算事后能澄清,也必然会引起不必要的风波,甚至可能打草惊蛇,暴露他们的计划!父亲这枚令牌,就是一张在非常时期畅通无阻、震慑宵小的护身符和身份证明!

[多谢父亲!阿柠明白了!]忆柠心头一凛,立刻将令牌珍而重之地揣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那温润的玉质紧贴着皮肤,带来一种沉甸甸的安全感,也让她对接下来要做的事更多了几分底气。

白子画微微颔首,没再多言,目光重新落回石案的图纸上,仿佛只是随手给了女儿一件微不足道的小物件。白萱见事情办妥,强撑的那口气似乎也泄了大半,身体晃了晃,被忆柠眼疾手快地扶住。

[阿萱,现在总能回去休息了吧?]忆柠半是责备半是心疼地催促道。

[嗯……]白萱这次没再坚持,任由忆柠扶着她往外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阿柠,后面……就辛苦你了……]话没说完,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忆柠把她送回住处安顿好,亲眼看着白萱几乎是沾枕即睡,这才小心翼翼地退出房间,轻轻带上房门。她摸了摸怀里的令牌和书稿,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转身朝着山下主岛的坊市走去。

长留主岛的坊市,此刻也笼罩在一片肃杀的低气压中。往日里熙熙攘攘、叫卖声不绝于耳的热闹景象消失不见。街道上行人稀少,且大多步履匆匆,神色警惕,眼神游移,彼此间连交谈都刻意压低了声音。

穿着统一服饰的巡山弟子小队明显增多了,他们三人一组,佩剑悬腰,眼神锐利如鹰隼,在街道上、店铺间来回巡视,目光扫过每一个行人、每一个角落,无形的压力弥漫在空气中。一些店铺甚至半掩着门,掌柜的只敢探出半个脑袋小心张望。

忆柠收敛心神,尽量让自己显得自然,凭着记忆中那份坊市布局图的指引,七拐八绕,来到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深处。巷子尽头,有一家门面不大的书铺,木质的招牌有些年头了,上面刻着[墨韵斋]三个古朴的字。

在她的情报里,这是唯一一家可以刊印百本以内书籍并发售的书局,其他家都得五百本起印,规模太大,不符合他们这次只想小范围试探、避免引起大规模注意的初衷。

推开有些陈旧的木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店内光线略暗,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油墨特有的气味。四壁都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塞满了各种书籍,地上也堆放着一些捆扎好的书卷。

柜台后面,一个看起来约莫四十多岁、身材微胖、穿着半旧青布长衫的中年男子正埋头整理着账册,闻声抬起头,脸上带着生意人惯有的、略显疲惫的客气笑容:[这位师姐,需要点什……]

他的话在看到忆柠递过来的那厚厚一叠手稿时顿住了。他接过手稿,习惯性地先扫了一眼书名《飞云传》,然后随手翻开几页,目光在字里行间快速移动。

刚开始,他脸上还带着职业性的审阅表情,但越看,眉头就皱得越紧,脸色也变得越来越凝重,最后几乎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啪地一声合上书稿,没有像寻常书商那样立刻报价或者谈论分成规则,而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忆柠,带着明显的忧虑和规劝,压低了声音道:[师姐啊,听我一句劝,这种……嗯……这种阴阳怪气含沙射影夹枪带棒的书,你最近还是别写了。]

忆柠心头微动,面上却故意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茫然和不解,顺着老板的话问道:[这书怎么了?]

她语气放得轻松随意,仿佛真的只是在讨论一本普通消遣读物,[就是个讲点门派恩怨、人心叵测的话本子,图个乐呵罢了。应该不会犯什么忌讳,或者有什么大问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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