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滢初见赵靖静静瞧着自己不出声,只好自己打破平静。
“父王,自古以来,和亲以免战的事例,历朝历代屡见不鲜。不只是女子,男子远赴他国为质子也是层出不穷。但男女之别,却犹如天堑,难以跨越。”
赵滢初眼神坚毅,“秦庄襄王、燕太子丹均在他国为质,却有谋士为他们赴汤蹈火,几经谋划后回国登基。而公主们则罕有还朝,便是回来了,也多下场凄惨。”
赵滢初说着想起姑母,眼眶慢慢红了。
“归根究底,不过是因为质子们有利可图,从龙之功多诱人啊,可以让那些人为救他们费尽心机,铤而走险。而公主们有什么,不过残躯一具,无利不起早的人怎会想着去帮她们。”
赵滢初越说声音越铿锵有力。
“再者,就算是要和亲,那也是战乱不止时的无奈之举,以此麻痹外族拖延时间,壮大自己。”
赵靖没插言,就默默地听着。
“可现在边疆暂无战乱,百姓也已安居。女儿现在的牺牲,只能换得皇爷爷这片刻的心安,这明显的朝堂斗争,于百姓无益,于父王无益,故而女儿不愿前往。”
赵靖看着眼前目光坚毅的赵滢初,再次叹惋,狸奴若是男子……
“你想没想过,若当时场面没控制住,你当如何收场?还传出如此胆大包天的传闻,你当真以为你皇爷爷相信你是无辜的?”
胆大到拿自己做饵,将这种大逆不道的传言扩大到举城皆知,这孩子的性子真的要压一压了。
“父王,女儿从未想过皇爷爷会信任太子府。但这次萧粟也下了水,那么,这到底是我自导自演一出苦肉计,还是萧粟心大了要给自己留退路,早就说不清了。”
说着,赵滢初莞尔一笑。
“对皇爷爷而言,防备太子府已是常态。他更无法接受的,是他养了那么多年的一条狗,竟然在伺机反咬他一口。”
赵靖看着眼前侃侃而谈的姑娘,眼底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你啊,就是仗着有我给你收拾烂摊子,才会如此肆无忌惮。这冒犯圣听的事不与你父王商量,冒冒失自己就干了,可有考虑到父王听到你受伤后是何感受。”
赵滢初才不怕这纸糊的老虎,“本来嘛,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赵滢初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丝毫未给赵靖说话的机会。
“父王,突利对此次和亲之事越是坚决,就越说明他们内部出了大问题。”
说完,赵滢初看向对面还在漫不经心饮茶的赵靖。
“况且,在这个挡口父王突然调回了宋叔,还有那顾家幼子,父王想做什么,已是司马昭之心了。”
赵靖闻言,原本举着杯盏的手慢慢放下,之前还带着笑意的脸上此刻已是平静无波,一双眼虎一般紧盯着赵滢初。
赵滢初毫不避讳,亦直直望了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赵靖忽的大笑,眸色深深看着眼前的女儿,“先养好身子吧,此事须得从长计议。”
赵滢初没接话,只默默倒了杯递过去,赵靖伸手接过后一口干了,换了个话题。
“前几日有人弹劾工部,宁安与远计两县,堤坝被毁,无数良田被淹。”
赵滢初眉头立时皱起,“工部是萧粟的地盘,现在两个堤坝同时被毁,天灾还是人祸?还是说,谁想借着良田被淹一事做文章?”
赵靖没开口。
“洪涝自古便是那些官员乡绅们大肆圈地捞钱的最好时机,这次毁堤与他们脱不了干系,幕后主使查出来了吗?”
话音未落,赵滢初语气骤然一顿,两眼忽地睁得溜圆,整个人往前窜了窜。
“皇爷爷事前是否知情?”
这一句,赵滢初问得极轻。
赵靖瞪了眼对面这不知死活、什么都敢往外说的丫头,伸手狠狠戳了戳她的额头。
“你这张嘴就没个把门儿的。你要永远记得,万事都是别人的,圣名不可亵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