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老将军抚了摸鬓边白发,低沉道:“果然担得起流玉瘦雪的名头,只可惜,红颜终是祸水。”
方知有接过了话,“天下早已乱成一锅粥,不过需要一个契机来打翻这一锅粥罢了,将军又如何能不明白。”
纪老将军的目光扫过他,“你是方临江的儿子?和你老子相比还是差了点,想当年你的父亲可比你狂许多,当生不出你这般文人风骨的儿子才是。”
“将军何须如此。”应来仙轻叹,“棋局已定不是,无论是江湖还是朝堂,现如今都到了死局。”
纪老将军冷哼一声,“旁的我不管,只是那江云渺未免太猖狂了些,我云无的土地,不会让出一寸,云无百姓,也不会交出一人,倒是你——”
他看向应来仙,看着青年那任旧没有任何神色波动的脸,“若是两国相争必有一方落败,你会站哪里?”
应来仙掀开头上的纱帐,迎着风声道:“我如今已经站在这里了。”
“可若是……”纪老将军迟疑了一下,继续道:“江云渺和你师兄,必有一人将死呢?”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着实不该是铁骨铮铮的纪家人说的。
可纪老将军就是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他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终会是这场战争的终端。
应来仙看向广阔无垠的沙漠,如今经过血水的洗礼,就连泥沙都不那么纯粹了。
“没有人比江云渺更适合做帝王。”他说:“但我要希午活着。”
一个纪庭中……就够了。
否则他活到现在,又是在坚持什么呢。
“行了,这么些文邹邹的话就不必说了。”纪家将军摆摆手,“总之,谈城主已经和我说明,你们年轻人想怎么闯就怎么闯,有我们这群老头兜底呢。只是,民声四起,哀怨连连,最终也只会是一句红颜之祸水。”
“人言可畏,不过总归也只是人言罢了。”应来仙道:“希午比你我更懂。”
如今这局面,只怕是帝王钟希午,也受困。
以一人换取和平,无论在谁看来,都会是一笔不错的买卖。
可这个人,偏偏是应来仙。
“风真大。”应来仙眯着眼,抬起手臂,于指缝间窥见残阳。
随后,是战鼓四起。
“劳烦将军替我开条生路。”应来仙将折扇握于手中,淡道:“闹剧要结束了才是。”
方知有已经率先冲上了阵,江湖人不问朝堂事,可这天下早就乱套了,什么破规矩都没用,如今坐山观虎斗的,无非是亲眼见证过当年的血战,听到流玉瘦雪的名头,便已打了退堂鼓。
纪老将军扛着长刀,已然瞧见了满眼鲜红,他说:“纪家人从来不会退缩,庭中说你算无遗策,希望真是如此。”
狂风带起的石沙裹挟着浓重的血腥气,应来仙看着冲锋上阵的几人,心里的盘算早就清清楚楚了。
“接下来,该是他来请我才对。”他低声着,仿佛随口一说。
燕舟却在这时候明白了他这句话的意思。
应来仙站在高处,那是可以俯瞰整个战局的位置,站在他身侧的燕舟自然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