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微生淮还是这么做了。
谢长恒唯有叹息。
他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说起了另一件事:“图一乐请玄阴门主秘密算了一卦,魔尊寿数将尽,现在魔界情况如何?”
“魔尊病重,阴晴不定。他昔年多施暴政,魔族内战多年。现在左右护法在青龙卫的助力下已经收复了大半的失地,颇得民心。他们二人佯装不睦多年,如今分庭对抗,已经将魔族势力瓜分完了。”
谢长恒眼底的笑意很淡:“可功高震主,魔尊怕是容不下他们了。我让齐羽齐书带了十几个师弟与黎契一同去魔界,彼此也有个照应。他爹娘的事别让小钦知道,省得他忧心。”
微生淮淡淡道:“晚了。”
谢长恒:“你告诉他了?!”
微生淮垂眼:“他有眼睛,又很聪明,不需要任何人告诉他,他自己就能发现真相,只是他更愿意相信我们拙劣的谎言。”
谢长恒哑然:“这孩子……”
微生淮又咳了一声:“最后一卷神兵残卷还在魔界,齐书谨慎,齐羽机敏,让他们千万留意。”
谢长恒脸色微变,“好。”
玄阴门门主与老宗主是知交故友,老宗主羽化前,曾求门主算过每一卷残卷的方位,将这套方位图传给了微生淮。
如今其他几卷都已归位,只剩散落在魔界中的最后一卷。
微生淮垂眼,看着波澜无惊的池水,忽然道:“师兄,你说世上真的有神兵吗?”
谢长恒眼皮一跳:“自然是有的。”
微生淮:“好。”
一阵寒风吹过,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几乎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谢长恒想上前,但微生淮的动作更快。
池中人一顿,水下鲛尾骤然消失。微生淮走出问心池,湿透的衣衫又在瞬间干燥整洁。
谢长恒忍不住问:“你在这里,小钦知道吗?”
微生淮扯了扯嘴角,除了偏白的唇色之外,再看不出有什么端倪:“他不会知道的。”
谢长恒沉声道:“私入问心池,你可知罪?”
微生淮表情淡淡:“并非私入,是我自愧于天道,前来领罚。”
谢长恒抓住他的手,广袖滑落,露出苍白的长臂上一层又一层的伤痕,重叠如水波荡漾,那是问心池的灼心印。
在问心池里走过三千步,便可恕罪销孽,再造功德。
谢长恒声音颤抖:“你以为这样就能销罪吗?你的罪销了……那小钦呢?”
微生淮面无表情地加了一层障眼法,伤疤瞬间消失,手臂上光洁如新。
“晏钦年幼顽劣,尚不懂爱恨,错将一腔情意托付师长。是我之罪,错不在他。”
晏钦意外来到这里,被命运推到了微生淮面前,阴差阳错地和他的师尊春风一度。
可晏钦不知道,在他走后,微生淮对着无垠镜枯坐三日,而后独自去了一趟问心池。
寒夜无月,问心池寂静无波澜,狭长的影子在水中无声地浸透,名扬天下的镜尘仙尊跪在问心池中自判罪责,在彻骨问心之痛中走过三千步。
此后无数日夜,一遍又一遍。
每一次亲近,都会变成问心池的涟漪。可那又有什么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