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福利院1（第4页）

她伸手推了一下门。

门没有锁，推开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绵长的、黏连的吱呀声，像很久没有被完全推开过了。

门缝里涌出来的空气比院子里的凉，带着一层更浓的消毒水气味混着旧织物的底色，还有一种极淡的、被她嗅觉深处捕捉到的铁锈味。

它被前两层气味压得很低很低，不仔细闻就会被盖过去。

她跨过门槛走了进去。身后的三个人依次跟进来，脚步声在门厅的水磨石地面上错落着响了几下又安静了。

门厅不大，右侧有一张旧木桌，桌面上放着一只倒扣的搪瓷杯和一本摊开的登记簿。

左边的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宣传画，画面上是一群孩子在草坪上笑着放风筝，边角卷起来了，露出底下发黄的墙面。

正前方是一条走廊，走廊两侧的墙面上嵌着几扇门，门牌号模糊了，有的掉了只剩两个螺丝孔。

走廊尽头有一扇半开的门，门缝里透出灯光来，是暖黄色的，像一盏老式的白炽灯泡在亮着。

碎烬辞沿着走廊往那个方向走，脚步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极轻的嗒嗒声，在空荡的走廊里被拉长了回声。她走到那扇半开的门前面停住，从门缝里往里看。

里面是一间办公室，不大，一张木桌靠在窗边，桌上放着一台老式电脑和几摞文件夹。

桌后面坐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头发在脑后盘成一个发髻，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

她正在低头写着什么，笔尖在纸面上发出均匀的沙沙声，偶尔停下来翻一页。

她像是感觉到了门口有人，抬头看了过来。

她的目光跟碎烬辞的目光在门缝之间撞了一下，然后她把笔放下了，脸上浮出一个看上去很自然的、温和的笑意。

"你们是来报名的志愿者吧？"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拉开，"进来坐。我姓林，是这边的副院。"

她的语气熟稔而平常，像每个星期都会接待几批志愿者的样子。

她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办公桌对面的两把木椅子空着，椅面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灰，但看起来像是被提前擦了其中一把，另一把的灰还留着。

她站着等她们进去，笑容的幅度没有变，搁在白大褂口袋边缘的手指弯着，指节松弛。

碎烬辞跨过门槛走进去的时候目光扫过她的桌面。

那叠文件夹最上面那一本的标签上用圆珠笔写着"志愿者档案"，但文件夹的侧面露出一角暗黄色的纸页，边角参差不齐，像从什么簿册上撕下来的残页。

她在那把被擦过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后背靠上椅背的时候感觉到椅面的凉意隔着衣料透过来。

沈寂渊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站着，没有坐另一把椅子。扶卿欢靠在了门框边，帽檐压得低。

时卿昭站在门外侧的走廊里，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她半侧肩膀和一小截垂下来的暖棕色发尾。

办公室的白炽灯在她们头顶滋滋响了一声，然后稳住了。

窗外的日光从灰蒙蒙的玻璃透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块浅白色的亮斑。

林副院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双手搭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搁在一起，目光在她们四个人身上依次停了一遍，嘴角那抹温和的笑还挂着，像一层贴得很服帖的薄纸。

"欢迎你们来我们这儿做志愿工作。"她说。"我们这边条件比较简陋，但孩子们都很懂事，你们待几天就会喜欢上他们的。"

碎烬辞看着她，点了点头。

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着的窗户透进来的风从她背后穿过去，把她后颈的碎发吹得微微动了一下。

她闻到了那层消毒水底下压着的东西，更淡了，像铁在很暗的角落里慢慢锈蚀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