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渊点了点头。她伸手把碎烬辞袖口那截翘起来的线头拽掉了,动作很轻,像顺手。
线头被拽掉之后校服袖口的边缘整齐了一些,碎烬辞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谢谢。
她们在隔间里待到下午。
沈寂渊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件干净的旧外套,灰蓝色的,比碎烬辞身上那件校服厚一些,她把它搭在椅背上没有催她换。
碎烬辞靠墙坐着,把口袋里的碎片一枚一枚掏出来放在膝盖上排成一排。
楼道那枚灰金色,暗巷那枚亮一些,学校那枚浅白,雨夜那枚暖黄,荒村那两枚并排放在一起。
山魈那枚被她放在最边上,颜色介于暖黄和灰金之间,像被晒了很久的石头。
她看着那排碎片在膝盖上静静躺着,晶面内部各自的光影都在以不同的速度移动着。
她把它们重新收拢放回口袋里的动作很慢,每一枚都确认了位置才放下。口袋鼓了一小包,贴着腿侧沉甸甸的。
窗外的休憩域没有日夜变化,但她的身体知道现在大概是傍晚了。
困意在黄昏的边缘从她肩膀和腰背的缝隙里渗出来,像水慢慢漫过一块干透了的海绵。
她把头靠在了背后的墙面上,眼皮往下沉的时候感觉到有人在旁边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搭在了她膝盖上。
是沈寂渊的,袖口有一道洗过很多遍之后留下的微微发白的折痕。
她闭着眼睛没有睁开,膝盖上那件外套带着一点体温残留的暖意,从布料表面慢慢渗进皮肤里。
她睡着之前最后感觉到的事情是时卿昭把她手里的杯子接走了,然后扶卿欢把隔间的门轻轻合拢了,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变成一道窄窄的亮线,然后慢慢收窄,最后彻底消失了。
她沉进了一段没有梦的睡眠里,肩膀在睡梦中松开了。
再睁开眼的时候她不知道睡了多久。
头顶的天还是铅灰色的,跟闭眼之前没有区别。
膝盖上的外套滑到了腿侧,她伸手捞起来叠好放在旁边。隔间门口沈寂渊还在老位置,姿势几乎没变。
扶卿欢坐在门槛上,手里捏着一根细草茎在指间转着。
时卿昭蹲在隔间外面的地面上,手边那杯热水已经被换成了凉的,杯沿的水汽凝成了一排细密的水珠。
她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腰侧的肌肉在睡了一觉之后比之前松快了一些,膝盖上的酸胀也淡了大半。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沈寂渊侧了侧身让出位置,她站在门框边上往外看。
休憩域还是老样子,灰白色的地面和灰白色的天,远处的隔间门关着,偶尔有人从那些门之间穿行而过,步子或快或慢,彼此不相看。
提示音来的时候她正把外套袖口的泥渍拍掉。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来,跟之前山魈副本的那道被剪辑过的不一样,这一回从头到尾都是连贯的,音色平直而冷:
"D-014。
福利院地下室。
类型:事实倒影。
准入条件:四人。
副本时长累计十五日。存活条件另行通知。"
她听完之后把袖口最后那点干泥搓掉了,碎屑落在地面上很快就被休憩域的地面吸收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隔间里的三个人——沈寂渊已经从门框上直起身了,扶卿欢把那根草茎掰成两截扔了,时卿昭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蹭的灰。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但她们都在看她,像在等她先迈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