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就像海水,一浪接一浪,将两艘船越推越开、越推越远。
人生海海,烟波茫茫,终究还是走散了。
八月底,齐屿启程去北京。
一个人。
父亲忙生意,没空陪他去学校报到。
齐屿这才意识到,以后的路,恐怕他都只能一个人走了。
这个夏天,他此生难忘。
破碎的家,孤独的他,远去的她。
大一寒假,齐屿回苏州过年。
家里不知何时搬进来另外一个女人,名叫唐可心,只比他大六岁,小腹已经微微隆起。
父亲介绍:“她是可心。我们已经领过结婚证了,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你不用管她叫妈,叫姨就行。”
齐屿实在叫不出这声姨,她看起来和他的同龄人也没两样。
唐可心笑靥如花:“你就是齐屿?我也没比你大多少,咱们就各论各的,你叫我可心姐也行。”
齐屿更叫不出这声姐。这样一来,家里得乱套。
唐可心对他的态度,不冷不热,不咸不淡,仅仅维持表面的礼貌——但这也就足够了。
他们年纪相近,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齐屿必须跟她保持距离。
除夕夜,齐屿给母亲打视频电话。
母亲没有接电话,而是发来一条消息:「我这里信号不太好,回去再给你打电话。」
齐屿一直等到深夜,视频电话才拨了回来。
没想到的是,母亲竟然也怀孕了,还嫁去了台湾。她是高龄孕妇,怀孕已经耗尽了她全部的气血。她很疲倦,分不出更多的心力了。
齐屿不敢多打扰。
母子俩简单聊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齐屿坐在窗边,直到天亮。
父亲一个家,母亲一个家,他好像没有家了。
大一暑假,齐屿多了一对龙凤胎的弟妹。
所有人都为新生命的到来欢欣鼓舞,包括一向疼爱他的爷爷奶奶。齐屿不能不开心,否则会显得他和这个家格格不入。
弟妹降生,齐屿的房间自然而然被挪到了家里那间北向的小屋。
没有阳光,只有一扇不大的窗户。这里平时堆满杂物,现在更是被各类婴幼儿用品占领,连下脚的地方都难找。
齐屿在这间屋子将就了一晚上。
第二天一早,他就坐上了回北京的列车。
自此以后,齐屿几乎没再回过父亲的家。
至于母亲的家……远在海峡的另一边,他连去都不能去。
有一次,母亲凌晨给他打来视频电话。
视频里,母亲憔悴了许多。养孩子总是要耗费许多精力,他也是被母亲这样养大的。
母亲身边有一个熟睡的孩子,所以她连话都不能大声说。
其实母亲也没说什么,只是问候他最近过得好不好,他说:“我挺好。你呢?”
母亲沉默许久,点点头:“我也挺好。”
母子俩相顾无言。
齐屿试探性地问:“妈,要不你回来吧?”
母亲摇摇头,无奈道:“孩子太小,走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