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住她的手背,将小手裹在掌中,又捏着她的手指举高,亲了亲她的指尖。
“我不想你去见他。”
阮顷盈刚要说,那她就不去了,可谢宸又已经接着出声。
“但他于我没有任何威胁,而小乖于他,许是能助他从绝境中重整旗鼓的人。”
阮顷盈顿了顿:“我哪儿有这么重要?”
她见楚颂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的过来好不好?
谢宸轻笑:“那待会儿他在你跟前使苦肉计,你可别心软。”
“苦肉计?”阮顷盈又偏了偏头,“你不是说他都自尽了吗?”
“是啊,自尽了。”谢宸揉捏着她的指尖,“楚颂是武状元出身,杀人性命于探囊取物,是自尽还是苦肉计,他比我更清楚。”
阮顷盈咽了咽嗓,虚虚瞥他一眼。
“真的?”
谢宸又笑:“不过,他想见你也是真的。”
阮顷盈默默想了一会儿,觉得脑子里在打结,乱七八糟的,于是仰着小脸问他。
“但是我看你的样子,是鼓励我去见他的,为什么?”
如果楚颂是假自尽,耍心机想见她,那谢宸应该很生气才对。
这件事说不准都不会让她知道的。
谢宸挑了挑眉,干脆将她抱了起来,抱着她大步往前走。
“因为我心机深沉,在盘算一件事。”
……
阮顷盈同谢宸去了一趟刑部。
楚颂是自请入狱,其实吏部尚书和恭王的事他是当真不知情,谢宸也已经将此事查得差不离了。
是楚颂自己过不了这个坎儿。
身为天之骄子,他的一身武艺也是实打实的,楚峥想让他走科举之路,他非执拗地挣了个武状元回来,戍守疆土、驰骋疆场是他从小就想要的。
好不容易走到了今日的地步,凭借他自己的手段能力也能有锦绣前程,一切都在按照他所期望的发展,父亲却做出如此荒唐的事……
他岂有脸面再继续效忠皇上?
又岂有颜面面对历代先祖?
昔日种种自得,如今皆是笑柄。
还谈何忠君报国?
阮顷盈甫一踏入房门,便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她心口也随之发紧,止不住地感到心慌气短。
谢宸眉心微皱,让人将窗门都打开,散一散这屋内的味道。
“县主?”楚颂的嗓音沙哑至极,听上去沉闷又颓败。
阮顷盈顺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跟在身后的丫鬟已经自发上前去点燃了烛火。
视野蓦地变亮,昏黄的光亮中,阮顷盈甚至没能在第一时间认出楚颂。
他同她记忆中身着甲胄、昂首挺胸的形象已经截然不同,此时的他披头散发,脊背微微佝偻,肩线也随之松垮着。
阮顷盈脚步顿了顿,接着又走近了一些,瞧见他眼神空洞,原本意气风发的亮烈双眸似是蒙上了一层灰翳。
“楚颂?”她轻轻唤了一声,语气有些犹疑。
楚颂没有吭声,眼底红得像是要滴血。
他一直都想见她,可不是在这样的情形下。
“县主心善,竟还愿意来见罪臣的最后一面。”
楚颂的嗓音带了几分显而易见的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