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伏落幕,行踪败露。夜色之下全城搜捕铺开,她带罪证隐入黑暗,真正的狩猎才刚刚开始。
巷风阴冷,贴骨寒凉。
晃阾在墙根下静坐了很久,久到双腿发麻、脚踝的剧痛从尖锐刺骨,慢慢熬成钝重的麻木。
可她不敢久留。
暴露,从来都只是第一重代价。
真正可怕的,是对方接下来铺天盖地的清剿。
洋楼搜捕失败,证据被她带走,那群人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花费数年掩埋的旧事、销毁的卷宗、压下的人命,全都装在她胸前这几只小小的信筒里。
只要她活着,真相就活着。
所以他们一定会——不惜一切,杀她封口。
晃阾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右侧脚踝。
布料下早已高高肿起,皮肉发烫,每一次微动都牵扯骨缝,痛得她指尖微颤。方才高空坠落强行落地、再全速奔逃,她硬生生把扭伤拖成了重伤。
今夜能逃出来,已经是侥幸。
下一次,不会再有侥幸。
她垂眸,压下眼底翻涌的倦意,抬手仔细检查贴身暗袋。
扣子扣得紧实,信筒稳稳嵌在夹层里,没有磨损,没有移位。烈火残存的纸页边缘粗糙,隔着薄薄衣料,依旧能触到那沉甸甸的重量。
那是沈珂的命。
也是她接下来所有孤勇的来路与归途。
晃阾缓缓撑墙起身。
动作极慢,极稳,不敢有半分颠簸。右腿不敢完全落地,只能轻轻点地,将大半重量压在左腿上,身形微微倾斜,单薄得仿佛风一吹就倒。
可她的眼神很定。
沉得像深潭,没有半分溃散。
巷口月光单薄,落在地面积水上,碎成一片摇摇欲坠的亮。她抬眼望向巷外远处,城内零星灯火隐约闪烁,看似平静如常,实则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从今夜起,整座城,都是她的囚笼。
也是对方的猎场。
她低头拍了拍衣摆的草屑与尘土,擦掉脸颊早已干涸的细微血痕,又抬手拢好衣襟,遮住所有打斗痕迹。
不能让人看出狼狈。
更不能让人看出逃亡。
越是全城搜捕,越要藏入寻常。
暗处狩猎者最擅长盯的,是慌张、是破绽、是急于藏匿的逃亡者。
那她就偏要平静。
晃阾调整好呼吸,压下胸腔里残留的急促与灼痛,身形贴着巷壁阴影,缓步挪向巷口。
她没有立刻出去。
在暗处驻足、垂眸静听。
风声、远处更夫的敲梆声、街面零星行人的脚步声……还有极轻、极远、刻意压着动静的巡查靴音。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