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的路依旧难走,来时无心观景,去时步步沉重。短短几里路,像是跨越了三年的漫长时光。
再次站在洋堡门前时,周遭比清晨更静。
腐朽木门依旧半敞着,风穿过空荡厅堂,发出低低的回响,像有人在轻轻叹息。
这一次,晃阾没有半分畏惧。
她提着枪稳步踏入,灰尘在通透的天光里缓缓浮动。方才仓促离开时未曾细看,此刻静下心来,才发觉这座空楼处处都是被刻意掩盖的痕迹。
桌椅摆放整齐,器物完好无损,不像被迫废弃的凶宅,反倒像主人刻意清空一切,独自留下承受所有黑暗。
她径直穿过厅堂,绕到壁炉后侧。
日记里提过地下室,方才她情绪混乱,只顾着悲痛,未曾细细探查。此刻俯身细看,果然在壁炉最角落,看见了一块颜色略浅、纹路不同的石砖。
砖面光滑,边缘缝隙规整,明显是后期可移动的暗格。
晃阾指尖抵住石砖,轻轻一推。
「咔哒」一声轻响。
石砖向内错开,露出一方狭窄漆黑的洞口。
一股更浓郁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淡淡的桂花香,是沈珂常年停留的味道。
洞里放着一只更小的桃木小盒,做工精致,没有上锁。
晃阾屏息,伸手将木盒取了出来。
木盒表层被岁月磨得温润,触手微凉。她坐在满地灰尘里,缓缓打开盒盖。
盒内没有军火清单,没有密信罪证。
只有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信、几枚干枯的桂花、还有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照片上是年少的她们。
那年秋阳正好,两个少女并肩站在洋楼的桂花树下,眉眼清亮,笑意坦荡,眼底盛满了无忧无虑的温柔。
晃阾指尖轻轻抚过照片,心口骤然发酸。
一沓信件,全是沈珂写给她的。
从她参军离开的那天开始,一封一封,整整齐齐叠着,却从未寄出。
最上头第一封,字迹尚且轻快温柔。
「晃阾,今日桂花开了,我照旧蒸了糕,替你留了一份,凉透了也舍不得吃。前线风大,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第二封,字里多了几分寂寥。
「战事好像更紧了,外面总传来不好的消息,我日日盼着归信,却总等不到你的字。没关系,我等你,多久都等。」
越往后,字迹越颤抖,越潦草。
纸张泪痕重重,反复晕开,有些字句模糊得几乎无法辨认。
「驻军住进洋楼了,家里不太平,我有点怕。
但我不能说,也不能传信。
晃阾,我只能骗你,骗你这里一切安稳。
我不想你分心,不想你在战场上还要牵挂我。」
最后一封,是绝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