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头的房间门半掩着。
方才若有若无的气息,就是从里面飘出来的。
晃阾抬手抵在门板上,轻轻推开。
一股潮湿的旧木头味道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早已消散殆尽的桂花香。
房间保留得很完整。
一张旧书桌,一把软皮椅,靠墙立着一排空书架。桌上落满薄灰,唯独正中央,平放着一本完好的日记。
像是被人刻意摆在这,等着谁来翻开。
晃阾缓步走近,指尖拂过封面。
没有署名,可纸页的字迹清隽温柔,和她方才收起的信纸,出自同一人。
她垂眸,慢慢翻开。
日记的时间,停在三年前。
是战火蔓延到这片土地的那一年。
字迹最初很稳,写天气、写花开、写洋楼安静的日常,字句柔软,能看出主人从前活得安稳无忧。
越往后,字迹越乱。
字里行间开始藏着慌张、隐忍与不敢说的恐惧。
外来的驻军借住洋楼,名义庇护,实则软禁。一家人被圈在自己的宅院里,不得外出,不得与人联络。起初只是限制自由,后来,是无休止的盘问、搜查与监视。
再往后,纸页上多了泪痕晕开的褶皱。
主人的父母最先消失,在一个雨夜被带走,再也没有回来。
家里的佣人、守院的老人,一个个无声不见踪影。偌大一座洋楼,最后只剩下写字的人,独自守着空荡荡的房子,藏着一屋子不能说的秘密。
她亲眼看着那些人囤积物资、私运军火,看着他们借着战乱,掩住所有肮脏勾当。
她不敢逃,不敢说。
只能借着一枚又一枚黄铜信筒,把真相藏起来,藏在洋楼每一处砖缝、每一寸暗处。
她一直在等一个人。
等一个唯一值得她托付真相的人。
日记最后一页,字迹用力得近乎刺破纸页,寥寥数语,轻得像遗言。
「我留了最后一只筒在厅堂。
如果你终有一日抵达这里,晃阾——
别查、别寻仇、别停留。
带上真相,往前走。
不要再回头看见我的残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