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显然不包括一片白色的衣角。
半个时辰后,那八个黑色的影子来到了郡尉府的后门。
又过了半刻钟,领头人出现在了齐周的榻前。
齐周披着衣服坐在榻沿,抬起一点眼皮看着眼前人:“人已经杀了?”
领头人:“首级就在屋外,请都尉校验。”
齐周:“五辆粮车都带回来了?”
领头人:“是。”
齐周:“确定无误?”
领头人:“五车,二百石粟,已查验无误。”
齐周皱着眉摸了摸下巴。总觉得有些太顺利了。
主簿倒是兴奋道:“若是寻常商贾哪儿能有那么多兵器,可见这贼厮必然就是郡府的人。只是没想到他竟然胆肥到敢来都尉面前作诳语,还好都尉英明识破了他们的奸计……”
主簿话没说完,就被自家都尉唤止了。
“你先退下。”齐周道。
主簿所站的位置更靠近门边,刚好只能看见齐周的脸身与黑衣卒的后背。他乍闻此命觉着有些奇怪,但又的确没看出什么异样,便依命退了出去。
“让外面的人都退开!”齐周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
屋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如此总行了吧?”齐周看着眼前那只已经上了弦的□□咽了口吐沫,“你先把此物拿开。”
弩箭连动都没动。
齐周:“我乃代郡尉,无论君所求为何我皆能助你,但若君以此物相胁,请恕我无能为力。”
他的语气平稳,应是不想露怯,但那不断滚动的喉结还是暴露了他的紧张。
一声轻笑。
这声音和方才有细微的不同,也使得齐周猛地瞪大了眼睛:“你是……”
一只苍白的手掀开风帽,解开覆面的黑巾,露出一张同样苍白的脸。
从领头人身份中脱离出来的裴渡笑道:“齐都尉,别来无恙啊?”
齐周切齿:“你果然没死。”
裴渡挑眉:“在下与齐都尉相识不过几个时辰,想不到齐都尉竟这般看好在下。”
齐周深吸了一口气。没关系的,他对自己说,至少他知道这个像鬼魅一样的病秧子是谁,也知道他想干什么。
思及此,他的心平静了一些。
“你不能杀我,公孙纪不会准允的。”齐周死死盯着裴渡神情,“胡患未平,公孙纪亦无统兵之能,他还需仰仗我。今日这般全是你自作主张。”
那张脸露出了一丝讶然。
齐周还以为对方的心思被戳破了,乘胜道,“你行此险,必是惧那公孙纪因失粮一事惩处于你。然今日你若杀我,不但于事无益,反使你自陷围中。恕我直言,此计实愚。”
裴渡带着点微妙的笑意道:“那依都尉之见,何为智计?”
“君不若投效于我,”齐周道,“今日之事我不会追究。况君所赉粮草厚益于军中,有此大功在前,你在我麾下非但无罪,反可得厚赏。若你还欲求官求财,亦无不可允。定比替公孙纪那个庸懦小人做事好上千万倍!”
裴渡:“可某先前于席上听您亲口所述,您为那公孙府君所制,举步维艰哪?”
齐周终于礼貌不下去了,遂切齿道:“你是真傻还是装傻!我不是说了吗,郡兵都是我齐氏招募的,自然心向于我!他公孙纪摆不平的胡寇也都是我带兵摆平的,我的兵从哪里来,谁又在听我调遣,你难道一点都想不出吗!”
裴渡点了点头:“都尉这样说在下倒是明白了。这么说,您还私自豢养部曲?”
她恍然道:“怪不得您不惜动兵也要抢我这两百石粟米,原来真是要做军粮啊。”
齐周冷哼了一声。
“可在下还是难免忧心,”裴渡便轻轻拨弄了一下悬刀,“也许您实际上也拿不准自己手中的兵能不能与公孙伯圭留下的驻郡骑兵相抗。又或许您有必胜的把握,却担心此举触怒公孙瓒被他派兵征讨。”
她“嘶”了一声,“如此看来,您在代郡的处境还是不容乐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