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君,”公孙瓒身边一个双腮凹陷的文士按捺不住了,“刘虞在哪都是杀,蓟城却不可有失啊!”
见公孙瓒仍不说话,文士急道:“他们既已先行不义,使君又何必守礼!”
那轮金乌似乎比刚才更亮了。那耀眼的明光笼罩着公孙瓒,可他偏偏无法直视它。
又是它,又是它!他都已经忍了那么久了,怎么还是因为他!
公孙瓒只觉得愤怒到了极点。
他终于一勒马头。
“也对,”他咬牙道,“他们既然敢来,就别想回去了。”
“把卢琰和那个使者绑起来,待我灭尽贼人再来与他们算账!”
传令兵一个接一个地高喊,伴随着一阵马嘶与车轮碾过石道的声音。
一群硕鼠,公孙瓒一扬马鞭,竟也胆敢与猛虎相斗?
两侧都是密林,可供通行的路径相对较窄,是以运囚的车队被拉得很长。掉头的军令一段一段地传下去,前后之间不免出现了一些推搡。
然而运囚的车队却没有那么快的速度,场面一时显出几分乱来。
下一瞬,两侧的林间忽然响起了号角,与此同时,一声鸣镝划破林梢直冲云霄。
耳边传来气流的翕动声。
多年的军伍经验让公孙瓒的身体先头脑一步做出了反应,“铮”的一声,一支冷箭撞在了在他的环首刀上。
然而还没等他动作,身下的白马忽然扬起前蹄,痛苦地长嘶了起来——在公孙瓒打掉冷箭的同时,另一支利箭居然没入了马的侧腹!
被甩下马的公孙瓒不得不在地上滚了几圈以卸掉坠马的力道。
白马重重地倒在地上,激起一围碎石和尘土。
公孙瓒惊疑地看着那支箭——也不怪他没有应对,这绝对是同时从同一个方向射来的两只箭!
眼见将军遇袭,白马义从开始往公孙瓒这边靠近。
“杀了刘虞!先去杀了刘虞!”他爬起来暴喝道。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公孙瓒坠马的同时,数不清的箭矢从林间射出。靠外的兵卒大多没有防备,痛苦的惊叫声与重物砂石相撞的闷响此起彼伏。
与此同时,手持短矛的步卒从林间杀出!
公孙瓒大喝一声抄起长矛,一连搠翻了一大串挡在前面的兵卒。
然而这个时候,已经有骑兵楔进运囚的军阵,最前面那个已经冲到了刘虞的囚车边。
“格杀刘虞!格杀刘虞!取其头颅者赏万金!”公孙瓒已经换了马,此刻正一边前突一边疯狂的大喊着。
不远处,天光的来向,刘虞的囚车边,听到声音的银甲小将拨转马头看了过来。
那个身影嵌在光里,公孙瓒一时只能看见她的轮廓。只见她一刀挑飞了拦截的兵卒,同时抬起小弩,挑衅似的朝他挥了挥。
那一刻,他忽然就想起了那只玄龟。
裴渡收起弩,还是觉得有些遗憾。
她昨日临时改良了一下这把小弩,试图让它能够一次性射出两支及两支以上的箭矢。按照她的设想,今日射向公孙瓒的两只箭,应该一支直取咽喉,另一只射向腿股的。
可惜下面那支还是偏了些,居然只射中马腹。
还得继续改良啊,她摇摇头想。
刘虞已经在囚车里站了起来,满眼激动地看着她。仔细一瞧,甚至能在他的眼下辨出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