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孟安重重吐出一口气,看着坐回最后一排单座的叶辞木,眼睛顺着叶辞木的视线望向窗外,外面除了一棵树明明什么都没有。
那次过后,叶辞木去学校的次数越发少了,班里除了还留着一张空空的桌椅,估计也没有人会想起前不久转来的那位病恹恹的转学生了吧。春去秋来,一个学年就这样结束,高三的首班车踏着金黄的银杏叶正式到来。
北国的秋和南国有着天壤之别的差距,北京城的梧桐没有南京城的多,只是零星地分布在街道上,槐树上的花蕊一夜间又落了满地,叶辞木一个人住在胡同里,听着晨起大爷扫落叶的声音,看着树叶在空中飞旋着飘落。
蒋姨跟着叶辞木来了北京,照例照顾着叶辞木的生活,叶青函一周有几天会来看看叶辞木,但基本待得不久,或许是房屋里总有一抹化不开的熟悉气息让叶青函坐立难安,更多的时候,是叶青函接叶辞木去外婆的住处,一家人和和睦睦地聚在一块,倒像是真的在这里度过了许久平淡美好的日子。
但没有人会知道那个左腰伤口痊愈的叶辞木会在某个午后独自去往心理医院,也没有人会知道那个说着要嫁给一个逝去的人的叶青函会在教授完课后久久地看着一张老照片发呆。或许也不会有人会发现函行止黑色的发丝是一次次染上去的……
叶辞木在高三上学期时不时会去清华旁听,大多时候她会选择几节法学课程,久而久之,清华的学生也知道了有一个17岁的女孩会经常出现在校园里。
北京的冬天来得很猛,存在感极强,雪花一大片一大片地落下,一夜间将整座城都盖上了厚厚的白色棉被。
空气是透骨的刺寒,叶辞木的伤口在雨天和雪天会隐隐作痛,像是有蚂蚁在皮肉间爬过,有时里面总有种湿热的感觉。
叶辞木坚持一个人住在胡同里的房屋里,有时自己待在房间里许久都不出门,蒋姨也只能按时将饭菜端给叶辞木,这样的日子,蒋姨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到雪终于停的那天,她还是辞职了。
蒋姨离开的那天,叶辞木并没有去送她,坐在飘窗上,看着蒋姨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又消失在胡同外,屋里再也没有捣弄扫帚,厨房炒菜洗碗的声音出现,寂静得像叶辞木刚来的时候。
陆浅溪从医院出来,没有立即回学校,而是走向了鲁迅园的方向,虽然她心里明白楼上的大门不可能会再为她打开,但陆浅溪还是间断地轻声敲了敲,陆浅溪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样一件毫不可能的事,像是失了魂魄一般。
“她们家搬走啦,你还知道啊!”从楼上走下来,提着垃圾袋的一个大妈看着蹲在叶辞木家门口的陆浅溪,出口提醒道。
“谢谢阿姨,我知道。”陆浅溪站起身来,弯腰道谢。
“哎哟,这家人也是,就留个小女孩一个人住着,你说叫个什么事嘛!”大妈啧啧几声。
“我跟你讲昂,买这屋子的人早些年住着没多久就走了,这屋,啧,风水不太好啊。”大妈声音压低了一些,捂着嘴神神秘秘地说道,眼底透着一丝嫌弃。
陆浅溪皱了皱眉,眼里染上了一层暗色,“阿姨,你这就不太好了吧,诅咒别人,自己也会折寿的。”陆浅溪盯着大妈的眼睛。
大妈被盯得有些发怵,“哎哟,你这小孩,怎么说话的啊?对长辈的基本礼貌都没有了?”说着气鼓鼓地走下楼梯,“真是!”
陆浅溪捏了捏眉心,摸了摸叶辞木的家门,那句“我不喜欢你”萦绕在陆浅溪的耳边,她重重闭上眼睛,睁开,手心躺着一串水晶,“我为你求来的,你一定会顺顺利利的,没关系,我会去找你的!等我!”
陆浅溪家里此时没有一人,她轻拿着那串水晶回了房间,开门时却不料发生了意外。
明明早上没有刮风,陆浅溪早上才换了金鱼缸上的细线,细线比上根更为坚固,但当陆浅溪进门的第一刻,鱼缸上的线应声绷断,玻璃直直砸向桌面,清澈的水随之流淌下来,像是舞动的精灵。
金黄的小鱼裹着空中的水流坠落下来,鱼尾轻轻摆动,像是一缕金色的烟,此刻它终于实现飞翔的梦想,落在桌面上,不停地张开闭合鱼嘴,可浅浅的一摊水根本满足不了一条鱼的渴求,更何况它身下的水正一点点地离它而去。
陆浅溪急忙从厕所用盆接了水,轻轻拨动小金鱼,让它落到水里去,玻璃碴很快被陆浅溪清理好,水渍也被打扫得一干二净。
陆浅溪坐在椅子上,发着呆看着放在桌上的盆还有里面的小鱼,或许鱼儿也察觉到环境的改变,不停地游来游去,又一次次撞到盆壁,像是在发泄自己的焦虑,到最后,可能是累了,沉在水底,安安静静的,像是死去了一般,没了往日的生气。
“是不是因为我的到来,破坏了这一切?你在那边也会这样吗?”陆浅溪自言自语道,太阳升到了正中央,阳光正好落在陆浅溪的眼窝处和椅子上。
良久,一阵细小的抽泣声终于打破了这一处的安静,泪水从陆浅溪的指尖滑落,“我该怎么做?我怎么这么无能,什么也干不了!”说着双手重重地捶向自己的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