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雅的声音越来越轻。
“……后来她走了。我在精神病院住了好几年,我不记得哪年出的院,但我记得她那首歌的旋律,每一个音。”
“……对不起。”杨柠发出一声呜咽,胶带边缘的眼泪渗进去了,失去了黏性,从嘴角边翘开,这几个字终于清晰地从她嘴里漏出来。
安雅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着杨柠。
那个眼神不是在看一个仇人的女儿,而是在看一个——涂念说不清,也许是王瑶没有活到的年纪。
“你的对不起,没有任何意义。”安雅说。
她的手机在琴凳上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杨子健发来的消息,和他在社交平台上发布的最新一条公开声明截图。
这条声明只有寥寥几段,没有排版,像是手抖着打出来的。
“本人杨子健,就二零零一年发行的歌曲《眷恋》作出以下声明:该歌曲词曲作者并非本人,而是S大一九九九届毕业生王瑶女士遗作。本人当年因嫉妒,窃取王瑶女士手稿,篡改歌词后以自己名义发表。此后多次回避王瑶家属及知情人的质询,致使真相被掩埋二十余年。本人对此供认不讳,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并将手稿原件交还其合法继承人。在此向王瑶女士及所有被此事伤害的人谢罪。”
他发了。他承认了。
安雅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那把裁纸刀悄然从她指尖滑下去,落在琴凳下面的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磕响。
涂念和费婕同时冲了上去。
费婕扶起杨柠把她带离了安雅身边,撕开她嘴上的胶带。
涂念一脚把裁纸刀踢进沙发底下,护在了费婕和杨柠前面。
「支线任务完成,魅力+1。」
楼下传来警笛声。
安雅没有动,也没有抬头。一直到警察冲进来,她还是坐在琴凳上。
她看着王瑶的照片,手指在琴键上缓缓地按下了几个音,是那首歌的前奏。
安雅被警察带走的时候经过杨柠身边,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看杨柠,也没有看涂念,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些陈旧的疤痕,轻声说了一句话,像是自言自语,像是说给不在场的人听。
“瑶瑶……我好像做错了。”
涂念站在房门口,看着走廊尽头安雅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她忽然想起第一次上安雅的钢琴课时,安雅坐在钢琴前面示范了一段琶音,说“注意指法,不然弹出来的音会飘”。
那时候安雅的笑容温和儒雅,像一个从来没有被世界辜负过的人。
她不知道一个人在经历爱人离世、抑郁住院、重新学会走路和说话之后,需要花多大的力气,才能重新坐在钢琴前面当老师。
费婕站在她旁边,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关掉了报警电话的免提。屏幕已经发烫,通话时长显示三十多分钟。
杨柠被抬上担架,在走廊尽头回头看了她们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感谢、愧疚、恐惧、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被击碎之后的茫然。
涂念跟费婕走上救护车,在杨柠旁边坐下。
“你打我一下吧。”杨柠说,声音有些颤抖,“我爸偷了别人的歌,然后她绑架了我,你为了救我,把她送进了监狱。”
涂念沉默了许久,终究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上前把杨柠抱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