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这是障碍,是天堑,是跨不过去的规矩。”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软下来,“可我骗不了自己,也不想骗你。”
话说到这份上,进退都留了余地。心意剖白了,可立场的壁垒也摆得清清楚楚。没有逼对方妥协,没有要立刻确定关系,只是把“我喜欢你”和“我们不能”同时摆上台面,让拉扯悬在半空,不上不下,最是磨人。
徐宥真沉默了很久。
久到晚风卷着江意吹进来,拂动她额前的碎发,久到杯壁的凉意顺着指尖漫进心底。她缓缓转回头,重新看向姜知允,眼底的冰冷散了些,露出一点藏了很久的、疲惫的软。
“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在熬。”
她声线很低,带着一丝极淡的自嘲,像终于卸下了一层沉重的伪装。
“我也一直在压着。”她眸光稳稳落在姜知允眉眼间,没有回避,没有否认,字字都沉,“检辩私交过密,本身就是大忌。你我都在行业顶端,盯着我们的人太多了。一旦走得近了,从今往后你赢的每一场官司,都会被扣上‘检方放水’的帽子;我办的每一个案子,都会被人说‘徇私偏袒’。”
“法理面前,私情最站不住脚。”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我怕毁了自己,更怕毁了你。”
承认动心是软,说出顾虑是硬。心里是靠近的,理智是后退的。一句话里,一半坦诚,一半克制,拉扯感藏在每一个字的缝隙里。
姜知允心口微微一震。她原以为只有自己在进退两难,原来对方也在同样的深渊里,熬了同样久的时间。
“我怕的也是这个。”她坦然应声,语气清淡却字字真诚,甚至比徐宥真想得更深,“你走到今天,靠的是每一个案子实打实的战绩,不该有任何污点。我不能因为一句心动,毁了你攒了半辈子的职业口碑。”
“怕我的分寸越界,打乱你的节奏;怕我的存在,让你平白背负争议;更怕我们硬要跨过这条线,到最后,公道守不住,彼此也留不□□面。”
每一句“怕”,都是在意;每一个顾虑,都是退缩。明明双向奔赴的心意已经摊开,可两人都在不约而同地往后退,都在替对方着想,都在拿现实当壁垒,把刚靠近的心意,又轻轻推开了半寸。
这份心意从诞生的第一天起,就被身份、规则、圈层牢牢束缚着,见不得光,宣之于口,隐秘又克制。
可无数次底线同频、无数次风雨并肩、无数次下意识的偏护与兜底,早已让这份隐秘的心绪落地生根,盘根错节,无从否认,更无法拔除。
立场天生相悖,动心却全然本能。
世间事从来无错,不过是两个人,恰好站在了规则的两端,又恰好,不受控地深陷于心。
卡座里重归沉默。
窗外的江水依旧奔流,霓虹碎影晃得人眼热。她们对视着,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同样的心意,也看到了同样的犹豫。
心意已经坦诚,可立场依旧是障。
往前一步,是职业底线的崩塌;后退一步,是满心欢喜的落空。进也难,退也难,悬在中间的拉扯,最是磨人,也最是动人心魄。
没人说“在一起”,也没人说“算了吧”。
只有晚风穿窗而过,带着江水的微凉,轻轻拂过两人交缠的目光,把这份进退两难的隐秘心动,吹得愈发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