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徐宥真微微侧首,居高临下望着她,眼底的疏离与偏见直白坦荡,不加丝毫掩饰,“在我看来,姜律师只是怕我证据链太过完整,让你的财阀委托人无从脱罪,所以提前挑错、步步掣肘。”
她语速不疾不徐,字字清晰,精准划开两人的立场边界:“你费心拆解我的证据、挑出我的疏漏,归根结底,是为了给被告争取最轻的判决。你口中的程序正义,从来都是服务于你的当事人。”
“这是我的职业本分。”姜知允坦然应答,没有半分躲闪,“我为当事人辩护,不代表我包庇罪恶。我拆证据、提异议,是为了制衡检方公诉权的扩张,避免冤假错案,而非单纯为脱罪。”
“本末倒置。”徐宥真语气微沉。
她太见过太多黑暗。权贵作恶,资本开路,无数受害者求助无门,本该严惩的罪行,被辩方用无数条程序话术层层弱化,最后重罪轻判,甚至脱罪脱身。
在她坚守的正义里,查清真相、严惩罪责,才是司法最终的归宿。所谓制衡,一旦沦为罪恶的保护伞,便毫无意义。
徐宥真脚步骤然一顿,脊背绷得笔直,下颌线收紧,周身冷意更甚。但她没有回头,一秒停顿后,依旧抬步向前,决绝走向庭审入口。
不解释,不辩驳,不妥协。
她的正义坦荡热烈,容不得半分软化,也容不得旁人置喙。
姜知允立在原地,看着她挺拔冷硬、毫无回转余地的背影,握着文件的指尖轻轻收紧,唇角那点惯有的浅淡笑意彻底敛尽。
她早已料到徐宥真的防备,却没料到对方的偏见会如此根深蒂固。
徐宥真认定她逐利护恶,认定她所有的专业攻防都是为资本服务。任凭她如何解释法理初衷,对方都先入为主,全盘否定。
人与人的隔阂,往往就在这一念既定印象里生根发芽。
下午复庭,战况果然比上午更加胶着。
姜知允当庭递交补充异议材料,条理清晰、法条扎实,每一处质疑都精准踩在程序关键点上,不激进、不越界,却实实在在打乱了徐宥真原本流畅完整的公诉节奏。
徐宥真不得不临时调整举证顺序,补充提交封存录像、证人问询全程记录、资金溯源佐证,一一驳回对方的质疑。全程应对完美无缺,没有失分,却也全程紧绷,半分松弛不得。
整场庭审下来,两人依旧是极致的拉扯对峙。徐宥真稳守定罪闭环,姜知允死磕程序严谨,谁都没错,谁都不退。
闭庭时,暮色已经浸透首尔天空,灰白的天光落进庭内,冷寂萧瑟。
走出法院大门,晚风微凉,吹得人头脑清明。徐宥真独自驱车返程,车窗外霓虹次第亮起,流光掠过她冷艳沉静的侧脸。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姜知允的每一句话、每一次辩驳、每一次看似善意的提点。
她心底清楚,对方所言句句属实,程序疑点客观存在,没有半分刻意刁难。
可理智认可,心底的偏见依旧无法消解。
姜知允太聪明,太从容,太擅长在规则里游走。这般清醒又强大的人,若是选择站在正义同侧,定然是最可靠的盟友。可偏偏,她站在自己的对立面,手握最顶尖的能力,替最有权势的人周旋博弈。
一路返程,一路复盘。
徐宥真心底的抵触彻底落地,生根发芽。
从此,不止是对手,更是她心底本能戒备、不肯相容的存在。
而长廊那次短暂的争执,也成了两人隔阂的起点。
往后所有的针锋相对、试探拉扯、暗自较劲,皆始于今日——偏见生根,刀锋对立,从此山水不相让,庭前步步皆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