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建国,江怀远的岳父,手握一家核心子公司的总经理权柄,在这个关键位置盘踞五年之久。
外人只知他是江家嫡系姻亲,地位稳固、风光无限,却无人知晓,这家看似正规的子公司,实则是江怀远多年来隐秘洗钱、输送非法利益的核心渠道。五年时间里,经由孙建国之手流转的非法资金,累计数额高达上千万。每一笔流水都藏污纳垢,每一笔收益都沾满龌龊,两人相互包庇、彼此勾结,硬生生靠着灰色手段攫取了巨额私利。
江鹤年只看到了派系牵绊的威胁,姜念却看透了这背后藏着的整条黑色利益链。
她沉默片刻,伸手拿起桌上的座机听筒,指尖落得平稳,没有半分迟疑。
一串号码精准拨出,忙音短暂跳动两声后,电话顺利接通。
“喂,孙总。”
姜念的声音温和有礼,语气清淡疏离,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听不出任何敌意,也没有刻意的讨好,完全是公事公办的稳妥腔调。
“我是姜念,集团公关事务部新任高级顾问。”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很明显,孙建国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大概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素来被江家圈养、视作摆设的养女,会突然拿到集团正式职权,还以总部名义,要来巡查他坐镇多年的核心子公司。错愕、诧异、些许轻视,混杂在短暂的沉默里。
几秒后,听筒里传来孙建国略显僵硬、刻意客套的笑声,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敷衍:“原来是姜小姐,久仰久仰。方便,当然方便!你什么时候过来,提前吱一声,我这边全程配合。”
他话语恭敬,心底多半并未真正放在眼里,只当是高层随意安排的走过场巡查,是小姑娘初次任职的例行工作,掀不起半点风浪。
姜念语气平稳,不带一丝波澜,精准落定时间:“下周二上午十点,我准时到贵司考察,例行工作,不见不散。”
“好,没问题!我提前安排好一切接待工作。”孙建国连忙应声,态度愈发客气。
通话干净利落结束,没有多余寒暄,没有半句废话。
姜念放下听筒,身子轻轻向后靠在椅背上,微微闭上双眼。纯白的天花板映入眼帘,眼底的平静缓缓褪去,心底尘封多年的旧画面,骤然翻涌而上。
那是很多年前,江怀远大婚的婚宴现场。
高朋满座,宾客云集,全场皆是恭维道贺的喜庆声响。年少的她,孤身站在角落,格格不入,安静看着那场盛大又荒唐的婚礼。彼时的孙建国,正是全场最风光的人之一,仗着新晋亲家的身份,春风得意、意气风发,被一众宾客簇拥奉承。
酒过三巡,他喝得酩酊大醉,面色通红,言语放肆,当着满堂权贵宾客的面,目光轻蔑扫过角落里身形单薄的她,毫无顾忌地吐出一句轻佻又刻薄的话。
“这就是江家那个养女?模样倒是周正好看,可惜啊,是个没根的。”
轻飘飘一句话,像一根细小的冰刺,隔着漫长岁月,依旧狠狠扎在心底。
没根的。
这是江家内部最伤人、最轻蔑的评价,是专属他们这些无根之人的标签。
没有原生家族支撑,没有深厚背景依仗,无人庇护、无人撑腰,如同随风漂泊的浮萍,随时可以被牺牲、被丢弃、被替代。在这群高高在上的权贵眼里,无根之人,不配谈尊严,不配谈底气,更不配与他们平起平坐。
那时的温以棠,也是旁人口中“没根的”。
那时的她,亦是如此。
她们两个,曾一同站在世俗的风口浪尖,被人轻视、被人拿捏、被人随意定义、肆意嘲讽。
也正是从那一刻起,姜念彻底清醒。她深知温柔换不来尊重,隐忍守不住安稳,想要在这吃人的江家活下去,想要摆脱“没根”的宿命,就必须握住别人的把柄,攥紧自己的底气。
所以她隐忍十年、搜集十年、蛰伏十年。
十年隐忍,十年筹谋,只为今朝翻盘。
姜念缓缓睁开眼,眼底的温柔彻底散尽,只剩一片沉静的冷冽。
过往那些人,仗着家世背景、派系权势,肆意嘲讽她无根无依、渺小可欺。
可从今往后,谁敢再说她一句“没根的”,她便要亲手撕碎谁的依仗,斩断谁的根基。
既然世人说她无根,那她便亲手入局,拔尽世间有根之人的底气,让所有曾经轻贱她、伤害她、拿捏她的人,彻底明白——
真正无根漂泊、任人碾压的,从来不是她。
是那些以为手握权势、便能肆意作恶的庸人。
风从落地窗轻轻吹入,拂动桌面的文件边角。二十三层的办公室依旧安静冷清,无人知晓,这场无声的清算棋局,已然悄然落子。
而楼下三层,温以棠的革新之路方才起步。
一场明暗交错、一明一暗的对局,自此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