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会议室瞬间陷入死寂。
顶灯白光直直打在桌面,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偏转,精准落在温以棠身上。目光混杂着诧异、审视、看热闹的漠然,三位独立董事笔尖同时停下,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投资方代表两两对视,眼底浮现出警惕,海外资金挪用直接触碰投资方利益底线,这是他们最忌讳的红线。
全场呼吸声都放轻,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微弱的送风声响。
温以棠坦然承接所有视线,没有低头躲闪,没有皱眉辩解,甚至眼神没有偏移,就静静看着江怀远,等着他继续举证。越是被动沉默,越能凸显内心笃定,和旁人预想里的慌乱脱罪截然不同。
江怀远捕捉到她的平静,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但转瞬即逝,继续推进说辞:“内审初步穿透核查,这笔资金最终流入加勒比地区一家匿名离岸账户。账户实际受益人,是温以棠留学伦敦时期的同班同学,二人私交公开可查,往来记录齐全。”
他抬手将纸质文件横向推至长桌正中央,文件滑过光滑木面,停在江鹤鸣面前。“所有身份佐证、账户开户资料、资金首尾流水,全部附在后页。”
江鹤鸣垂眸扫过文件,眼皮未曾抬起,面部肌肉零变动,眼神深邃晦暗,看不出喜怒哀乐。他侧头看向身侧的江鹤年,江鹤年此刻脸色铁青,下颌紧绷,眉峰死死皱起,刻意摆出震怒的神态,配合场内氛围。
“怀远,证据链是否完整,有无误判?”江鹤鸣终于开口,声线低沉沙哑,语调平淡,听不出偏向任何一方。
“大伯,证据闭环完整,无任何篡改痕迹。”江怀远语气笃定,顺势抛出最终诉求,“我提请董事会即刻成立专项内审组,冻结温以棠项目审批、资金划拨全部权限,暂停一切岗位工作,待核查完毕,依规追责。”
场内已经有人微微点头,默认提议合理。按照集团规章,权限冻结是标准风控流程,无关主观定罪。
就在所有人等待江鹤鸣拍板的瞬间。
“等一下。”
温以棠开口,声音清亮平稳,没有丝毫起伏,直接切断了现场节奏。
所有人视线再度调转,重新聚焦在她身上。
她缓缓起身,椅脚无声后撤半步,身姿挺拔从容,没有丝毫局促。“怀远哥所说的八百万划转,我知晓全部细节。但有一处核心事实需要更正。资金并非由我的项目小组操作,执行人是你的直属助理,李成。”
短短一句话,场内空气瞬间凝滞。
江怀远脸上的笃定骤然裂开,眉峰猛地收紧,眼底笑意彻底褪去,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白。他此前百分百笃定温以棠没有抓取底层日志的权限,根本不可能查到李成,更不可能溯源到操作IP。
“温以棠,你不要随意攀咬。李成隶属我行政组,不具备海外项目资金池登录权限,逻辑上根本不成立。”他语速不自觉加快,已经透出一丝慌乱,强行维持表面镇定。
“逻辑不成立,不代表事实没有发生。”
温以棠指尖按下投屏遥控器,幕布画面瞬间切换。屏幕上跳出高清原始后台日志截图,不是经过二次编辑的报表,是服务器底层原生页面,边框带着系统原生代码水印,无法后期伪造。操作账号ID、内网静态IP、登录设备编号、精确到秒的操作时间,四组信息一目了然。
“李成借用你名下的项目临时通行密钥,绕过表层权限校验,两次深夜单点登录。”温以棠逐一点明细节,“第一笔三百万,周六凌晨两点零七分;第二笔五百万,周日凌晨一点四十二分。两次登录设备IP,均为集团主楼十八楼行政办公室内网,无外网跳板,排除外部盗号可能。”
旁听席上的姜念依旧垂眸看平板,指尖轻轻在屏幕划动,同步将设备硬件MAC编码推送至幕布角落,作为补充佐证,全程没有抬头,动作隐蔽,无人察觉。
江怀远喉结剧烈滚动一下,指尖死死攥紧桌沿,指节泛白:“就算是李成操作,也只能证明他私自越权,和我无关,不能指向我授意。”
“确实不能直接指向。”温以棠淡淡应声,没有急于反驳,再度按下遥控器。
第二层画面弹出,彩色多层资金流向拓扑图,线条清晰标注每一层中转账户、交易时间、手续费流水。八百万从项目池流出,经由滨海两家空壳咨询公司、三个个人账户逐层洗白,最终汇入离岸账户。
“此前怀远哥说,离岸账户持有人是我的同学。”温以棠目光直视江怀远,眼神清冷锐利,没有丝毫退让,“但该账户实际控股人,穿透三层代持后,是你本科同宿舍室友王嵩。也是长期帮你处理灰色过桥资金的合作人。相关股权代持公证、私下转账回执,我已经同步发送至各位董事私人终端。”
话音刚落,场内董事手机几乎同时亮起,加密邮件弹窗同步弹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