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光线不强不弱,满院仿佛都被明黄色的滤镜铺洒了一遍,美得耀眼。微风正好,不冷不热,温度适宜。她起身,轻轻拍了拍裙子上落下的树叶,悠然地围着子蔓的院子闲逛。
院子里杂草丛生,看起来它的主人最近并不常打理它,沿着院门到室内的主干道上有一条长长的、深深的,凹陷进去的脚印,倒像是铺路的时候,便被人重重地踩了一条路出来,干涸后,留下了特别清晰的痕迹,表面上坑坑洼洼的,看样子脚印深度有好几公分。
那些土坑看起来坚硬、厚实、强壮又倔强,同时,看起来腐败而又沧桑,仿佛隐隐地在向外散发着一股铁锈味,却又让人无法忽视它的牢固,无法忽视它的执拗与强大,于是,只好选择了疏离与远离,这样,才能完全不被其影响,不被其控制和毁坏。
河婧一时兴起,拿起旁边的铁锹挖了几下泥土,将离她最近的一个土坑填平了。完了之后,觉得缺了点什么,顺手薅了几把野花,在上面盖上一层厚厚的花杆,又抬脚重重地踩了数下,将它压平、压实。
“你……在,干什么!!”
子蔓见她在院内闲逛,便也继续来到吊椅上躺着。她合目休息了一会儿,突然,听到院中的动静,她睁开眼,是河婧在猛力跺地的声音,一转身,只见她手上已经拿着满满的野花,在往上面遮盖什么东西。
“你,在干,什么!”
她翻身下了吊椅,来到河婧身旁。
河婧被她的质问声吓了一跳,刚刚的温情好似不见了,一瞬间,她仿佛又变回了第一次见面时那个充满敌意、阴鸷可怕的少女。
她立刻举起手,呆愣了片刻,温吞地笑道:“你别生气。我见这里有大坑,所以,将它填平了,还在上面粘上许多花杆,这样走起路来,再跨到那些地方,不会崴脚,连脚底都是香的。”
子蔓闻言,心口猛地一震,眉尖也跟着抖动一下,她敛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看着她受到惊吓的模样,放缓声音说道:“嗯。你,接着,弄吧。”
河婧接到了她的同意,便立刻又重复下去,直至将院中所有的大脚印都彻底毁坏,埋在地底下,彻底消失,再也不见天光,才罢休。
子蔓坐在她旁边的石凳上,盯着她的动作,呼吸平稳、均匀,没有丝毫波澜,身子却在欢快地僵硬着,惊愕、惊喜、恐惧,各种复杂感受交织杂糅,让她内心波动太过强烈,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河婧忙完后,看着院中多出来的一簇簇新鲜的痕迹,脸上笑得开怀,宛如绽放开来的一缕清风般让人心神荡漾。看到院子里那颗粗壮的罗子树。树虽不高,却硕果累累。罗子树从不开花,枝干呈深蓝色,叶子是罗兰紫色,表面光滑无脉络。每五年,果实长到一定大小,能经受一定的风吹雨打后,便会在夜间直接从枝干中溢出来,接着在枝干上再生长五年才逐渐进入成熟期。如此循环往复。罗子味甘多汁,且自带抵御细菌繁殖的能力,几乎不会自然腐坏,能长久保持水分与口感,较一般水果更耐储存。因此,每次上市售卖,瞬间就被抢购一空。
河婧见子蔓一直在躺着,估计,等下又会去躺着不动了,想拉她一起下来玩耍,于是,打起了罗子的主意,兴奋地喊道:“我们一起摘罗子吧!”
子蔓见她笑得开怀,愣神间应出口:“好。”
于是,两人便拿着篮筐开始摘罗子。
河婧走在前面,及腰的长发也随着主人的欢快而尽情飘荡。她踮着脚,伸手拨开面前垂下来的枝条,指尖轻轻捏住一颗,利落一拧,果子便落进篮中,发出轻微的“哒”一声。
“最好,摘紫色的,紫色,才熟透,最甜,蓝色的,还酸。”藤子蔓慢腾腾地提醒道。
忽然,河婧像是发现了什么,快步绕过矮树枝,蹲下身子朝一处茂密的树冠下探了探,那里枝桠交错,叶子层层叠叠地垂下来,刚好形成一个半封闭的小空间,人钻进去,枝梢刚好没过头顶,遮住了半张身子。“子蔓,你快来!快进来!这儿刚盖过头顶,像小房子,感觉超安全。”河婧拉着藤子蔓钻进茂密的罗子树下。
子蔓好奇地凑过去,弯腰钻进那片浓郁里。两人并肩蹲在树下,头顶是密不透风的绿叶穹顶,偶尔有细碎的光线从叶缝间漏出来,苍翠透明。
河婧伸手拨开眼前横着的一根小枝,让子蔓靠得更近些。
光线透过罗子树叶,洒在两人轻快的面庞上,留下斑斑光影。微风拂过,树枝轻晃,原本在河婧脸上的光斑,部分跳跃到藤子蔓身上,随后,又回到河婧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