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越能拉磨的驴,吃了巨量欺骗自己的肌肉缓解剂和止疼剂,永远无法感到疲累和疼痛,无休止的拉磨,还不停地告诉和劝诫自己要乐观对待生活和身边的一切啊,神经系统会长时间处于超负荷状态,在不知名的时候,就已经提前消耗了生命,透支了体力。会出现许多不知名的症状,可能会蔓延到全身,甚至说不清哪里痛,可能全身痛。
其实,她经常负荷过多,只是,因空缺一些东西,缺少正常的认知防御,这些莫名的痛苦压抑会转成其他模糊不清的东西,被她天生的能量吸收消化掉了。某些莫名心慌痛苦的时刻,说不清缘由的难受,都转化为了对自己的透支,隐匿在身体的角落,连她自己都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些。没有意识到自己一直在透支未来,再加上活着的时间不算长,经历的矛盾和伤害的种类较少。
但未被消化的情绪,身体从未忘记。
一次次在受到攻击或伤害后应当释放掉的情绪,没有出来,那股原始本能中为保命而点燃的肾上腺素和肌肉张力没地方去,就只能卡在身体的组织里、神经里,在身体里持续放电。
它会在不知名的时候,随意地游走在四肢躯体和五脏六腑内,哪个弱,先攻击哪个。
精神收缩,身体相应的肌肉群也会本能地收缩,多次,就变成了坚硬的盔甲和无法代谢掉的铁块,长进了肉里。
时间一长,而身体和大脑也会觉得这是种自我保护。
透支生命的自我保护。
自杀式的自我保护。
藤子蔓看到了河婧望向她时眼中小心翼翼的探究,又听到她这样说,静默一瞬,低着头,敛下眼中的情绪,也没再说话。
此时,天已逐渐昏黑,像有人打翻了靛蓝的墨池,将院落一寸寸浸透,变得逐渐模糊不清。
院中罗子树衩的剪影在晚风中婆娑,筛下仅有的,稀碎的余光。
吊椅的吊绳在微风中轻轻晃动,而小溪静静地窝在吊椅的影子下。
河婧说完后,就静默地蜷在那里,不再吭声。
子蔓站起身,盯着她微缩的身影,长发及腰,轮廓轻盈而又美丽,甚至单薄得有些过于脆弱了。她抬手同时紧紧地箍住吊绳和座椅制止了吊椅的轻微晃动。小溪却被她的这一动作吓得一惊,竟撒开腿,猛地冲向院门处的草丛逃窜开来。
吊椅完全静止后,她转身快步走进屋里,拿出药箱,然后,快步回到吊椅旁。
她在经过院中电灯的开关处时,停顿了一下,没有动作,又继续朝向河婧走去。
借着些微的光亮,她看见河婧踮着脚,只有小半个屁股轻靠在吊椅边缘上,两只手紧紧地攥着吊绳。子蔓皱着眉,走近她,半蹲下,小心地掀开她的衣服,帮河婧在她身上红肿的部位涂抹着药膏。
再次看到这触目惊心的满身伤痕,子蔓的心口依旧惊得猛地一跳。
她拿着酒精快速消毒、又迅速抹药。
河婧静静地看着藤子蔓,目光紧紧锁住她那满是担忧的表情和小心翼翼的动作,声音轻得如同呢喃:“你是第一个为我上药的。”
藤子蔓上药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河婧,眼中满是不解:“你,家长,不管,你吗?”
闻言,河婧眼神有些黯淡,她垂下眼,缓缓说道:“他们好像喜欢我,但又好像没那么喜欢。对我也算好,但又不够好。他们从未为我买过药,也从未为我上过药,更从未抱过我……”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两人又是一阵沉默,没人开口说话。只有河婧实在忍不住新伤口的疼痛,会偶尔发出几声极其轻微的嘶气声。而子蔓每次听到,都会下意识涂抹地更快、更轻。
上完药后,河婧像是害怕面对什么似的,突然惊醒,也不开口说一个字,扯下衣服就慌忙起身,一下掂起旁边石凳上的小包,直奔院中大门,逃窜般地离开了藤子蔓的家。
河婧走后,藤子蔓坐在微微晃动的吊椅上,低头盯着自己刚刚为河婧上药的双手。手中还紧紧捏着用过的棉签,仿佛还在触及那红肿的皮肉似的,还在保持着圈握的姿态。
她一动不动地、怔怔地发了半天的呆。
脑海中不断回想着河婧呢喃的话语、她那满身狰狞却沉默的伤痕和疯狂逃窜的长发背影。
暮色四合,满院的黑暗将她连同那架吊椅一同吞没,唯有小溪在草叶间小心地靠近她而发出的那些细微声响,在固执地敲打着这片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