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他,好吗?”
梅顿抑制住嘴里的呜咽,深吸了一口气,开始速战速决。
安弗则用膝盖帮她固定住尸体,视线在周围巡查。
解剖刀沿着断尾处的截面划开皮肤和肌肉,乳白色的毒腺囊暴露在毒刺基部,她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取出完整的毒腺囊,动作轻柔,生怕它忽然破裂。
安弗及时递上装有稳定液的容器,那枚小巧的、价值惊人的腺体像一枚弧形的白色水滴,就这样躺在琥珀色的液体里。
剩下的步骤才最花时间,梅顿拿起钩刀,从背部中央划开一道纵贯首尾的切口。然后向两侧小心地将皮肤与皮下脂肪、肌肉分离。背部的钙化瘤非常坚硬,所幸梅顿的解剖技术相当不错,她尽可能地剥下了完整的皮。
她们很快地收拾好残局,将它巨大的身体推入寂静的海里。
红发女人看着不远处开始逐渐躁动的涟漪,背起刘石落下的抛射器,在下一个大型动物到来前离开了这里。
在距离装载车还有大约一公里的地方,她们看见了那个倚靠在石头上的身影。
是刘石的尸体。
他似乎已经料到了结局,以一种安详的姿势靠在石头上,任由安全服狭长的洞被风吹得鼓起,黄沙覆盖了他部分的躯体,安弗擦掉他面罩上粗糙的沙尘,面罩下的脸闭着眼,鼻尖结了一层薄冰,他的皮肤极其苍白,毫无血色,像覆了一层蜡皮。
他死于失温。
呼啸的风声穿过每一个人,沙砾拍打在安全服上,却什么都没有留下。
梅顿站在他面前,什么也没说,安弗静静地陪伴着这份沉默。
她抬起头,看向无边的天际,昏暗的云层不留情面地持续侵蚀着天空,染出一片黄昏的暗红。
许久,梅顿才如梦初醒般,身体动了起来。她默默地把刘石背了起来,在调整重心的那一刻,身体的倾斜打破了死亡的静默,一块黑色的东西忽然从他的手中脱落。安弗弯腰捡了起来,“手表。”
把东西给梅顿简单看后,她收了起来。
安弗瞥见了玻璃下那双通红的眼,她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走到另一侧,接过刘石的臂下,同梅顿一起抬起刘石的身体。
从小臂传来的刺痛让安弗低下头,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大块青紫色的淤青。
她不以为意,坐在蜂巢的床上。
从兜里掏出自己的手表,把它戴上,安弗才发现里面有一封在下午发送的未读消息。
她点开信息——是刘石发来的。
“安弗,照顾好梅顿,别让她太伤心了。我一直很敬佩你。谢谢你,还有,抱歉。”
她关了手表,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的吊扇没有打开,她就这样直挺挺地盯着那三片扇叶,仿佛能从静止中看出时间的轨迹。封闭的空间逐渐变得潮湿,那股属于海水的咸味似乎追了上来。
她随手抓起一件外套,逃似地奔出来。
安弗毫无目的地流窜到不熟悉的街角,坐在一张公共石凳上,头顶上的暖黄灯一闪一闪的。室外的风吹过她的脸庞,低下头,她搓了一把脸。眼前的深绿色栏杆已经千疮百孔,露出红褐色的铁芯。
她觉得呼吸忽然变得艰难,无形的压力压迫着她,仿佛有只手扼住了她的喉咙,要把内脏都给挤出殆尽。视野慢慢模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安弗从未如此迫切地想完成那个任务。
无论结局如何,她只想尽快结束这场漫长的凌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