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蛮抬眼,对上顾言认真的目光——没有怜悯,也没有Omega对alpha惯常的依赖和讨好,只是平等的、坦诚的凝视,像对待一个完整的、值得信任的人。
她胸腔里某个地方微微动了一下,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走过去在床沿坐下,隔了半个人的距离。
她拿起那只空碗给自己盛了小半碗粥,又夹了两筷子腌萝卜搁在碗沿上,低着头默默吃起来。
两人就这样并肩坐着,中间隔着大半个枕头的空隙,各自捧着碗。
顾言吃到一半,余光瞥见谢蛮只就着小菜喝粥,饭量小得不像个alpha。她想了想,把自己面前那碟酱牛肉往谢蛮手边推了推:“这个挺入味的,你尝尝。”
谢蛮筷子顿了一下,抬眼看她,有些受宠若惊地眨眨眼,随即弯起嘴角夹了一片塞进嘴里,嚼着嚼着眉眼就松开了,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唔……好吃。”
顾言别开眼,嘴角却翘了一下,低头继续喝粥。
谢蛮洗了碗碟回来,站在屋子中央搓了搓手指,目光飘忽地四下转了转,像是有话要说又不知从何开口。
顾言靠在床头看了她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道:“你转悠什么呢?”
谢蛮停下脚步,挠了挠后脑勺,支吾了一下才开口:“那个……我想跟你商量件事。”她说着走近几步,在床沿坐下,双手搭在膝盖上,难得露出几分正色,“我这些天攒了些故事,想请你帮我誊一份工整的出来。”
她从怀里掏出一叠纸,边角卷得不成样子,上面的字歪歪扭扭的,有些地方还被墨渍糊成一团。
顾言接过来翻了翻,写的是些稀奇古怪的传奇——什么女子仗剑走天涯、什么深山古寺里的秘密、什么会说话的狐狸开了一间茶铺。句子虽粗粝,情节却跳脱得厉害,全然不像这个世道常见的才子佳人话本。
顾言一路看下来,心里想着这些故事真是光怪陆离、天马行空,有些地方甚至荒唐得叫人发笑,可偏偏就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有趣,像嚼着一颗滋味复杂的果子,初觉古怪,越品越有味道。
“你想拿这个做什么?”顾言问。
谢蛮眼睛亮了亮:“我想拿去给酒楼掌柜看看。”她比划着,“咱们之前不是靠采药和做糖卖给掌柜挣了些钱嘛,但那是力气活,价压得低,掌柜说什么就是什么。
可故事不一样——这是独一份的东西,别家没有。我想拿话本跟掌柜谈判,看能不能换个好价钱,或者……换个长久的路子。”
顾言闻言,把纸页又翻了翻,心里盘算着。她记得很清楚,之前两人采药制糖,风里来雨里去,折腾了好些日子才挣了四十多两银子。后来买米买布、添置笔墨、零零碎碎的花销,她一笔笔记着,如今手里还剩七两——加上谢蛮交上来的那些,统共就这些家底。说是能撑些日子,但若没有进项,终究坐吃山空。
谢蛮见她沉吟不语,赶紧又说:“你放心,我不白用你的笔。等谈下来了,赚的银子咱们照旧——留点体己的,其余都归你管。
我这个人你也知道,管钱容易犯糊涂,放你那儿我才踏实。”
顾言抬眼看向谢蛮。她说这话时神情坦荡,没有讨好也没有试探,好像把银子交到她手上是天底下最自然不过的事。
顾言想起从前那些alpha,哪一个不是把钱攥得死死的,用银钱当作拴住Omega的绳。可谢蛮倒好,挣了多少交多少,一文不留。
“你就不怕我把银子都私吞了?”顾言故意问了一句。
谢蛮咧嘴笑开,脸颊那团婴儿肥鼓起来:“吞就吞呗,反正你会给我留口饭吃的。”她说得理所当然,好像信任她这件事根本不需要理由。
顾言心口一软,别开视线,把纸页整了整:“行,你说我记,帮你誊一份能入眼的。但你那些句子前言不搭后语的,我得理顺了才能写。”
她说着取过纸笔,在矮几上铺开一张新纸,蘸了墨,悬腕落笔。笔尖触纸的一瞬,谢蛮便不由自主地凑了过来——顾言的字清隽端秀,一笔一画如兰叶扶风,撇捺之间干净利落,舒卷自如
“没问题!”谢蛮喜滋滋地凑近了些,从怀里又摸出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草稿,“你看这段,女将军在雪地里走了三天三夜,背后追兵不断,她回头看了一眼来路……”她说着说着就入了神,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发梢时不时蹭过顾言的肩侧。
窗外麻雀叽喳叫着,屋内纸页沙沙响。她低头写着写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