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还说,等我病好了,你会让我实现诺言,此诺言,是不是面首之实?”明明往日都是委婉之词的人忽然便这么直来直往,段惜槿微微挑眉,“又如何?”
苏墨喉梗轻轻的抬起又落下,“我想先帮谢不显鸣冤,再想自己的事。”
段惜槿自是不想与一个“死人”去分个高下,她站起身,垂眸抚了抚自己的指尖,“此事无论你想与不想,都是本宫说了算,”又回头,“今日你便好好休息,待明日,本宫会派人将你送出宫去。”
她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滞,眼睛盯着前方,眉有些锁起,再抬腿,便很快的走出了偏殿,心绪莫名的有些烦躁,却不知该如何纾解。
段惜槿回到正殿,却是看到桌案上的瓷盏,她走过去,取了盖子,是梅苏饮,手指在瓷盏壁上轻轻抚了抚,她回身对身后的小翠说:“给谢大人也拿一杯去。”
“是,”此梅苏饮自是小翠准备,她福了福身,眉眼间有些无奈,这偏殿之人,倒是什么心口的好,殿下都要分一杯羹给她了。
留在偏殿的苏墨因不能外出,只能在房内挥舞着桃木剑,但此剑并不是段惜槿特地放在屋内的那柄,小翠认得,苏墨给她开门的时候,苏墨的手自然的放在身侧,剑柄朝下而握,“小翠姑娘怎么来了?”
“殿下命我拿一些梅苏饮给谢大人喝,”说话的声音微沉,苏墨瞧过去,小翠一双眸子盯着那木剑,脸色极冷,她将木剑放到面前,“小翠姑娘觉得此剑如何?”
小翠福身道:“奴婢不懂剑,奴婢只知,殿下让我使那柄剑,奴婢便使那柄剑。”
苏墨自是听懂了其意,笑了笑,“可若是殿下不曾令下官用,下官也会怕,而不敢用剑。”
小翠冷然道:“殿下公务繁琐,她的心思本该让我们下人自己猜,总不能让她万事都要说个明白。”
苏墨微愣,忽然眼眸一亮,对着小翠便是一个作揖,“小翠姑娘说得有礼。”
小翠也不跟她废话,直接将那瓷盏放在桌案上,又看了苏墨一眼,“谢大人请喝。”
“是。”这次,苏墨又一个周正的作揖。
那一日,段惜槿便再没去过偏殿,而戌时,苏墨这里,来了一个她会想到又不曾想到之人,鬼魅。
鬼魅立在她的面前,“谢大人。”
苏墨微微蹙眉,“所以,不是明日出发,是今夜便得走了?”她问的时候,手握住一旁的凳子,原本想明日出行前,和段惜槿道个别,似乎此事,便也成了妄想。
“是,”鬼魅点了点头,“孟大人的马车不在大都城内,我们也无法大张旗鼓的出城,还有便是,每日卯时景乐宫便得迎接那几位大人,殿下令我们丑时左右便要走,以防万一。”
苏墨嗯了一声,转过身去,开始整理行囊,她身上永远只有那些东西,几件衣物,一柄桃木剑,一张弓,此时,她将手中的桃木剑放在一旁的座榻上,又走到床榻边,拿起了另一柄桃木剑,这柄剑的剑柄上,没有那艳色的剑穗,她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剑柄,而后将剑利落的放回到了行囊里。
一刻钟后,她便利落的站在那,“走吧。”
鬼魅俯首作揖道:“是。”
两人身影极快的从偏殿后门掠过,似乎有很多眼睛盯着此处,又似乎,所有的眼睛都被蒙了黑纱,谁也瞧不清晰。
段惜槿此时躺在寝宫的床上,她微微翻过身去,似乎那轻微的响动只是小小的扰了她的清梦,只是被褥中那握着的拳在肆意述说着她的纠葛,苏墨的此行,她知晓,也许,生死未卜。
要想让苏墨能正式站在这朝堂上,这一去必不能少,可一旦出了这景乐宫,她舅父手下的刺客也必然会倾巢而出,段惜槿手中的暗卫,又能不能保全对方?
段惜槿也想等,可,北寮战事终有终结之日,孟全安排粮草之日更不可拖延,所有的事,便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