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索尔德侧过脸,水蓝色的眼镜看着她:“现在我完完全全是妈妈的女儿了。”
相片里穿着长裙戴眼镜坐在单人皮质沙发上的女人穿过时间和记忆,同眼前那双水蓝色的眼睛慢慢重合,对佩妮露出温柔的笑意。
有什么东西在这一瞬间填满了佩妮的心。
“我什么也没有从他那里拿走,穿着睡衣光着脚就从他的房子里出来了,他站在楼上看起来气坏了。不允许仆人拿给我哪怕一双鞋。但没关系,路上有一个好心人借了几个便士给我,我联系上了埃莉诺,让我重新回到了这里。”
“可是埃莉诺为什么没有在这里?”
“她也有自己的事情,”伊索尔德温柔又坚定地看着佩妮,“她为我找到了这间公寓,留下了几个月的房租。我已经长大了,不需要她一直在。找到的几份兼职工作,总足以让我生活下去。”
伊索尔德带着佩妮穿过一道铁门。
铁门高耸从上往下注视着她——看起来比圣凯瑟琳中学巍峨得多。
一开始佩妮并不敢进去,全然陌生的草坪,陌生的楼栋,陌生的脸庞。
但伊索尔德拉着她轻轻一推,铁门就打开了。
佩妮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踏进了伊索尔德的的大学里。
伊索尔德带着她沿着蜿蜒的小路往学校里面走,随后小路经过一片澄净的湖水,夕阳的光线在湖水面上投下淋漓的光斑,对岸闪动着橘黄色的灯光,变成了湖水中星星点点的星光。
路的尽头是一栋像教堂般宏伟的建筑,伊索尔德带着佩妮径自穿过那条漆黑的走廊,来到那扇古朴厚重的大门前,伸出手敲了敲,然后推开了他。
伊索尔德推开门,光线漏到走廊里,她们闪身进那明黄空间,将所有寒冷隔绝在门外。
“她们来啦!”教室里的人说。
这是一个不大的教室,穹顶很高,其中一扇玻璃上贴着阿尔忒弥斯凝视沉睡中的恩底弥翁的油画,室内很温暖,角落里放置着冬青树,墙上和窗上都张贴着圣诞装饰物,教室里聚集着好几个男生和女生,围在一口散发热气的锅旁边。
角落放置着一台闪着雪花的旧电视,朱莉蹲在那儿,正在调试它。
朱莉是这所大学物理系的第一个女生,负责收发“宇宙电报”,她的父母住在离她的大学二十公里外的一个小镇上,父亲是小镇上一位小有名气的律师。佩妮认为她是一个古怪的女孩。
第一天佩妮同伊索尔德来到这里,朱莉也蹲在电视机前,她完全无视了首次见面的礼仪与客套,径自邀请佩妮一同聆听“这条宇宙在138亿年前向人类发出的讯息。”
佩妮努力去听去看,可是电视上什么也没有,只有跳动的白色雪花——佩妮再熟悉不过了,在科克沃斯,雷雨天气里每户人家的电视上都会出现的东西。
白光跃动在朱莉的眼睛里,像生出两道凶猛的白色火焰:“宇宙大爆炸产生的微波背景辐射,穿越138亿年时间的深度,向我们传来一点爱与存在的永恒。”
全然陌生的词语在佩妮的脑海中震荡重组,使她心惊又羞恼,朱莉肯定看出来她不是这所大学的学生,所以说些她根本听不懂的稀奇古怪的话。
但是酒是朱莉带来的。
角落里放置着一瓶已经倒空了的红酒瓶,揭开锅盖,红酒、苹果、肉桂的香气席卷了整个房间的空间。
电视机被朱莉调试好了,音乐在房间里回荡。
游戏开始,纸做的橘子花蕾从一个人的手上传到另一个人手上。
音乐声一停,花蕾落到伊索尔德的手上。
人群发生一阵欢呼,她笑着从座位上站起来,接过从热锅里舀起的红酒,眼睛随后被蒙上了一条红色的布。
“那可是伊索尔德,兰诺,为你自己报仇的时候到了。”
对面人群里推出来一个男生,他穿一件干净的深蓝色格子衬衫,下摆系在一条深色的裤子里,他有一头柔顺的棕色头发,脸颊上散落一点雀斑,从伊索尔德进来,他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她。
伊索尔德说兰诺的父亲是心理学系的教授,他为伊索尔德提供了一份助教的兼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