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电动车熄火的声音。然后,是轻快的、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脚步声,正在上楼。
冰寻皱了皱眉。这个脚步声的节奏她很熟悉——在拳馆里,她听过无数次。杨茜。
她握紧了手机,手指停在紧急联系人的按钮上,但最终没有按下去。她只是站在原地,在黑暗中,等待。
***
杨茜走到三楼的时候,被两个男人拦住了。
一个光头,脖子上有纹身。另一个瘦高个,戴着鸭舌帽,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两个人看起来都像是刚从某个不需要身份证的麻将馆里出来。
“小姑娘,你找谁?“光头问。语气不算凶,但站位很刁——他刚好堵住了杨茜往上的路。
“我找——“杨茜顿了一下,迅速编了个名字,“四楼王阿姨,她家的猫跑丢了,我来帮忙看看。“
光头和瘦高个对视了一眼。瘦高个把烟夹到耳朵上,慢悠悠地说:“四楼没人住了。这一栋,除了五楼那个老头,全搬走了。“
“是吗?“杨茜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那可能我记错了,我再打个电话问问。谢谢啊——“
她转身,准备下楼。但光头伸出了一只手,拦住了楼梯扶手。
“等一下。“光头的声音变了,不再像是在闲聊,“你刚才是不是跟着一个黑衣服的女人进来的?“
杨茜的心跳加速了一拍。但她的表情没有变——拳击场上,她面对过比这更紧张的局面。她咧了咧嘴,语气轻松得像在拳馆里招呼学员:“黑衣服的女人?没注意。老城区穿黑衣服的人多了去了,我也穿黑衣服。“
光头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他笑了——不是善意的笑,是那种“我已经看穿你了但你挺有意思“的笑。
“你要是她朋友,“光头说,声音压得很低,“劝她一句,别掺和这事。这地方的水,不是她一个白领女人能趟的。“
杨茜的笑容稍微收了一点。她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下楼。她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这是拳击教会她的:永远不要在对手面前露出后背的慌乱。
她走出居民楼,骑上电动车,驶出了两个街区,才停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
冰寻在三楼和四楼之间的消防楼梯上,听到了全部对话。
她听到了杨茜编造的那个关于猫的谎言,听到了光头那句意味深长的“劝她一句“,也听到了杨茜转身离开的脚步声。她甚至听到了杨茜走出居民楼之后,站在街边深呼吸的声音——L星人的听力可以捕捉到几十米外的呼吸节奏。
杨茜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发抖——是那种刚打完一场硬仗的拳击手会有的震颤。冰寻在拳馆里见过这种震颤,每次杨茜做完整组高强度对抗训练后,她的手指都会有轻微的、几乎不可见的抖动。
冰寻收起手机,从消防楼梯无声地下了楼。她没有走正门,而是从一楼后窗翻了出去。十二厘米的高跟鞋在碎石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回到车里,她发动引擎,但没有立刻驶离。她坐在驾驶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按在左胸口。
今天的心脏表现很反常。在那栋居民楼里,当她听到杨茜的声音时,心脏确实痛了——但疼痛等级只有310,远低于预期。而当她听到光头威胁杨茜时,心脏的反应变了——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冰凉的、从脊椎底部窜上来的东西。
她花了几秒钟才在自己的心理学知识库里找到对应的词:愤怒。
不。不是愤怒。愤怒是一种对外界的情绪反应,而她这辈子从未对任何人产生过真正的愤怒——她只是认为对方的行动不符合最优解,然后调整策略。
但刚才那种感觉,确确实实是愤怒。是一种——“谁允许你动她“的冲动。
冰寻发动了引擎,将这种荒谬的冲动归类为:实验数据的异常波动。不代表任何意义。
她踩下油门,驶离了拆迁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