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等级:不可评估。超过了她预设的量表范围。
她的膝盖弯了一下。仅仅一下,几乎不可察觉。但她的身体背叛了她——她单膝跪在了拳台上。
“冰寻!”杨茜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一把扔掉拳套,蹲下身,“你怎么了?”
冰寻的视线模糊了两秒。她的心脏在疯狂地跳动——不是加速,而是不规律,像一台发动机在随机地熄火和重启。心律不齐,正如她给文档起的那个标题。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第三口之后,疼痛开始退潮,从撕裂变成了钝痛,从钝痛变成了隐隐的搏动。
她抬起头,对上杨茜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装满了慌张——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慌张。杨茜的手扶着她的肩膀,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
“低血糖。”冰寻说。她的声音平稳得令人发指,仿佛刚才单膝跪地的不是她。“早上没吃早饭。”
“低血糖?”杨茜皱起眉头,显然不太相信,“你刚才的样子不像低血糖——你脸色白得像纸,不是——”
“我说了,低血糖。”冰寻站起身,动作流畅,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她摘下了头盔,面不改色地看着杨茜,“我需要喝点水。”
杨茜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盯着冰寻看了三秒,然后转身去拿水。
当她递给冰寻水瓶的时候,眼神里的东西变了——不再是单纯的关心,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警觉的审视。
冰寻接过了水瓶。她的手指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杨茜不会再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学员了。
那天晚上,冰寻在加密文档里追加了一条记录。
实验记录第8次
异常事件。
事件:上身正面碰撞(肩部撞击胸口区域),疼痛等级:超过预设量表。伴随心律不齐,持续时间约12秒。身体反应:短暂失去站立能力(单膝跪地),视线模糊。
重要发现:
躯干正面接触(尤其是胸口区域)触发的反应强度远超四肢接触。
反应强度存在明显的“能量累积”效应——在持续高强度的多轮接触后,单次高强度接触的触发效果被放大。
实验对象的担忧情绪(面部表情、语气变化)似乎也能独立触发微弱反应——即使物理距离超过1米。
风险评估:如果存在一个“不可逆损伤阈值”,当前数据不足以判断其位置。继续实验存在不确定风险。但——停止实验,意味着放弃唯一的线索。
冰寻看着屏幕上的最后一行字。
她花了二十八年来构建一个完美的、可预测的、完全由逻辑支配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没有意外,没有缺失,没有那种不知从何而来的空洞感。
但那个世界,在杨茜出现的瞬间,出现了一道裂缝。
冰寻可以选择填补那道裂缝——删除杨茜的联系方式,换一家拳馆,或者干脆放弃拳击这个愚蠢的计划。她可以做她最擅长的事:切断一切不可控的变量,回到那个冰冷而安全的、她一手建立的世界里去。
她没有。
她选择了继续。
不是因为好奇。不是因为感情。而是因为——冰寻这辈子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有一样东西存在于她的身体里,而她无法控制它。
这道基因锁,已经锁了她二十八年。她不知道它从哪里来,不知道它要锁到什么时候,不知道它锁住的到底是什么。
但杨茜是钥匙。
她不打算弄丢这把钥匙。
冰寻关掉文档,将目光投向窗外。那颗蓝色的孤星还在那里,在霓虹和雾霾的缝隙里,安静地闪烁着。她看着它,忽然产生了一个荒谬的念头——那颗星星,是不是也在看着她?
她迅速移开视线,站起身,走向浴室。
她没有时间浪费在这种毫无意义的幻想上。
明天还有一场谈判,后天还有一节拳击课。她需要的是数据,是可量化的结论,是一个可以被逻辑推导出来的答案。
她不需要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