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她没有去擦,任由泪珠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衣襟上,洇出点点湿痕。
与此同时,清芷苑内。
张晓棠正趴在窗台上,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画册。秋日的晚霞将西边的天空染成了一片金红,几缕云被风扯得细细的,像被撕碎的绸缎。她望着天边出神,翻书的手渐渐停了下来。
“娘,”她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长姐这几天好像不怎么开心。我去找她说话,她都不怎么搭理我,总是走神。”
程清芜正坐在窗边做针线,闻言手中的针顿了一下。她抬起头,望了一眼窗外那几株月季。花已谢了大半,只剩下几朵残败的还挂在枝头,被秋风吹得摇摇欲坠。
“你长姐……有自己的心事。”她轻声道,低下头继续绣花,针在发间蹭了蹭。
“是因为阿尘吧。”张晓棠翻了个身,仰躺在榻上望着房梁,又翻回来,压低了声音,“娘,你说爹爹要是知道了,会不会……”
“棠儿!”程清芜厉声打断她,脸色都变了。她将手中的针线往桌上一搁,站起身来走到女儿面前,弯腰握住她的肩,“我说过多少次了,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对谁都不许说!一个字都不许漏!”
张晓棠被母亲突如其来的严厉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程清芜素日里对她是极宠的,说话从来轻声细语,连重话都不舍得说一句。此刻母亲却像变了一个人——手指攥着她的肩膀,力道重得有些发疼。
“我又没说出去……”她委屈地嘟囔。
“你上次说的那些话,隔墙有耳,谁知道被谁听了去。”程清芜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压抑着的恐惧,“老爷最近正在给大小姐相看人家,这个节骨眼上,你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能说。管住你的嘴,在你长姐面前也一个字都不许提。你长姐的名声,全在咱们这些人嘴里了。”
张晓棠被母亲罕有的严厉吓得不敢再吭声,乖乖地点了点头。
程清芜这才松了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针线。可她绣了几针,心思却再也集中不起来了。她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忽然想起了那日在院墙外一晃而过的那道身影。她当时正和女儿说着话,窗外似乎有什么动静,她转头望了一眼,只看到墙头枯藤晃了晃。她以为自己多心了。可如今想起来,脊背却一阵阵发凉。
她低下头,手中的针在绢布上戳了一针,又戳了一针。但愿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母女二人谁都没有注意到,窗外那道一闪而过的人影,此刻已经走到了回廊尽头,正站在拐角处,靠着墙,嘴角挂着一丝阴冷的笑意。
张晓月将方才偷听到的话在心底反复咀嚼。
老爷正在给大小姐相看人家——所以父亲已经相信她的话了。他急着把张晓婉嫁出去,就是在断张晓婉和阿尘的念想。可还不够。仅仅是嫁人,太便宜张晓婉了。她要让张晓婉在全府上下面前身败名裂,让她尝尝从云端跌落的滋味。
她加快脚步,回到自己院中。春桃正在廊下打盹,见她回来连忙起身,她摆了摆手示意不用伺候,自己关上门,坐在窗前开始盘算下一步该怎么走。
暮色渐浓,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她坐在妆台前,望着铜镜中自己那张脸,缓缓抬手,将鬓边歪斜的珠钗正了正。
父亲已经起了疑心,却还没有发作。大夫人虽然猜到了,却不会声张。大哥在阻拦父亲,为阿尘说情。张晓婉自己更是小心翼翼地藏着心思。各方势力还在拉扯,真相还差最后一把火。
张晓月望着镜中的自己,缓缓勾起嘴角。
这把火,让她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