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斗声渐渐稀落。
不是结束。是结局。
取而代之的,是悍匪们此起彼伏的欢呼声。有人在笑,有人在骂,有人在翻捡行囊,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往外扔。
张晓婉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颤抖着伸出手,掀开帘角。
只一眼,泪水便模糊了她的视线。
六名护卫全部倒在黄沙之中。
魏护卫仰面朝天,眼睛还睁着,望向头顶那一线灰蒙蒙的天。他的剑断成两截,一截插在身边的沙地里,一截还攥在他手中。胸口的衣襟被血浸透,已经看不出原本的玄色。
赵护卫侧卧在马车不远处,一只手还保持着往前伸的姿势,仿佛临死前还想去挡住什么。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最后一丝不甘,嘴角挂着一缕暗红色的血沫。
其余四人也散落在马车四周,有的趴伏,有的仰倒,姿势各异,却都是一动不动。
黄沙被鲜血浸得暗红。有的地方血已凝成深褐色的痂,苍蝇嗡嗡地绕着飞;有的地方还在缓缓渗开,在沙面上晕出一圈又一圈深色的湿痕。
六个人,全部没了气息。
张晓婉的嘴唇在发抖。
泪水无声地滑过脸颊,滴在攥着车帘的手背上。悲恸与恐惧交织在一起,像两只手死死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护卫尽殁。
只剩下她、阿尘,和瘫在车辕旁瑟瑟发抖的马夫。
而面前的悍匪,还有数十人之多。
马夫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他手脚并用地从车辕上滚下去,踉跄着想往沙坡上爬。可还没跑出几步,便被一名悍匪追上,一刀砍在肩头。
马夫惨叫着倒在沙地上,抱着肩膀哀嚎不止,血从指缝间涌出来,很快染红了半边衣袖。
土匪首领大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拎起来。
“车中娘子,”他凑近马夫的脸,声音粗哑而狠厉,“给老子交出来。交出来,饶你全尸。”
马夫浑身发抖,牙齿咯咯作响,连话都说不囫囵了。
阿尘站在马车旁,浑身是血,青衫多处撕裂,露出底下缠着旧绷带的肌肤。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胸膛剧烈起伏着。可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硬拼,绝无胜算。
她看了一眼倒在黄沙中的六名护卫,又看了一眼身后紧闭的车帘。
然后,她缓缓收刀。
她将短刀插回腰间刀鞘,动作很慢。然后抬起双手,做了个空手示降的姿态。她敛去眼底所有的狠厉,换上一副畏惧恭顺的神情。
“首领息怒。”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恭敬却不下贱。
“大小姐乃江南闺秀,自幼娇弱,从未见过这般阵仗。若首领这般强行带走,她必然惊吓过度,哭哭啼啼,反倒扫了首领的雅兴。”
土匪首领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她。
阿尘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坦然,语气愈发恳切:“不如容小人入车劝劝大小姐,将利害说与她听,令她心甘情愿随首领回寨。如此,既全了首领的体面,也免了动粗的麻烦。首领意下如何?”
土匪首领盯着她看了片刻。
这个少年方才还像一头护主的烈犬,连杀他好几个兄弟。这会儿倒服软得快。
贪生怕死的东西。
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粗野而得意:“算你识相!速去速回!”他扬了扬手中的□□,刀刃在日光下闪过一道寒光,“若敢耍花样——老子将你凌迟处死,一刀一刀剐了你!”
阿尘躬身:“小人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