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品尝起一颗红豆来,好像红的要滴出血。
舌尖屡次撩拨与挑逗。
子兮的手碰倒了桌上的杯子,空的,没有水。“阿暮,慢一点”。
沈暮没有放慢动作。
墙上挂着那副字“静水流深”,墙下的人也是。
夜很深了,沈暮从床上起来,赤着脚走过地板,去浴室洗澡。水声哗哗的,隔着门传出来,忽大忽小。
子兮早就褪去了那件旗袍,只剩一件里衣。薄薄的透出她的轮廓。
那件藕荷色的旗袍堆在地上,裂口从腰侧斜斜地扯到裙摆,在月光下像一朵开败的花。
子兮站在桌前。她伸出手,把杯子扶正。
打开沈暮之前匆忙关上的抽屉,手指碰到文件的边角。牛皮纸的,薄薄的,边角有些卷。
她的手指拨开文件的一角,露出底下的纸。纸上的字是沈暮的笔迹,端端正正,一笔一划,和她写“朝”字的时候一样慢。不是文件,是清单。日期、船名、货物数量,还有目的地。北边。那些她没听说过的地方。货物那一栏写的是“粮食”“棉花”“桐油”。但她看见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用括号括着,墨迹比正文淡一些,像是后来又加上去的。水声停了。
子兮把文件原来的位置,合上抽屉。
沈暮从浴室出来,穿着睡衣,头发湿着,没有擦干,水滴顺着发梢往下淌。她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走过来,看见子兮站在桌前,愣了一下。
怎么不睡?”沈暮问。
子兮转过身,看着她。“等你。”她的声音很平,和平常一样。沈暮没有发现什么,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走过来,从背后轻轻环住子兮的腰。沈暮的头发还是湿的,水滴在子兮的肩上,凉凉的。沈暮把脸埋在子兮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你身上好香。”沈暮说。
“皂角。”子兮说。
“不是。”沈暮说,“是别的。”
子兮没有问她是什么。她握住沈暮环在她腰间的手,两只手叠在一起。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那个抽屉上。子兮的目光移过去,只停了一瞬。沈暮没有发现。她闭上眼,靠在子兮肩上。子兮也闭上眼。
两个人站了很久,然后沈暮松开手,拉着子兮回到床边。圆圆在隔壁屋里睡得正香,呼吸很轻。灯已经灭了,只有月光。沈暮躺下去,子兮躺在她旁边。沈暮伸出手,把子兮拉进怀里。子兮的脸贴着她的锁骨,听着她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慢,很稳。
“阿暮。”子兮叫她。
“嗯。”
“你明天去码头?”
“上午去,下午就回来。”沈暮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困了,“你等我。”
子兮没有说话。她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那棵槐树。月光下,槐花还在落,一片一片的,白白的,像雪。她看了很久。沈暮的呼吸渐渐均匀了,睡着了。子兮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沈暮的脸。沈暮没有醒。子兮把手缩回去,闭上眼睛。
她没有再去翻。她只是躺在沈暮身边,听着她的心跳,听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