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没有。
她只是觉得好笑,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的、像是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挠了一下的感觉。
那个人走到了一排摆着瓷器的架子前面,停了下来。她弯下腰,凑近一只青花瓷瓶,歪着头看了一会儿,像是在研究这只瓶子上的花纹。然后她直起身,又走到旁边的一幅画前面,踮起脚尖,凑近了看画上的落款。
白娴雅又靠近了几步。
现在她们之间的距离不到五步了。那个人站在架子前面,白娴雅站在她身后,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遮挡,只要那个人回过头,就能看见她。
但那个人没有回头。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幅画上。画上画的是山水,她大概在努力辨认画家的名字,身体前倾,脚尖微微踮起,整个人像一只伸长脖子去吃高处树叶的长颈鹿。
白娴雅又靠近了一步。
四步。
三步。
两步。
她现在就站在那个人身后,伸出手就能够到她的肩膀。但白娴雅没有伸手,她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那个人的后脑勺,看着她束在脑后的黑发,看着她耳后那一小片被碎发遮住的、白皙的皮肤。
那个人忽然停了下来。
她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像是一只忽然嗅到猎人气息的鹿。她的头慢慢地、慢慢地转过来,目光朝自己的右侧看去——那里是架子的方向,什么都没有。
她又把头转向左边。
还是什么都没有。
但她的眉头皱了起来。她感觉到了——不是听到了什么,不是看到了什么,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有人在我旁边”的感觉。这种感觉很难解释,但它真实存在,就像你走在路上,明明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有人在看你。
她低下头。
然后她看见了。
一双脚。
不——不是一双脚,是两只穿着白色布袜的脚尖,悬在离地面大约半尺的高度,像是有人站在她身后,却故意踮起了脚尖,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但这不是最让她毛骨悚然的部分。
最让她毛骨悚然的部分是——她看不见那双脚的主人。
她低头看的时候,那双脚就在她的视线范围内,可再往上,什么都看不见。没有腿,没有身体,没有头,只有两只悬在半空中的、穿着白色布袜的脚尖。
她的瞳孔猛地缩紧了。
就在这时,一阵风从窗户的缝隙里灌进来,发出呜呜的低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哭。那风声来得太巧了,巧到像是在故意配合什么。
那个人猛地抬起头,朝头顶看去。
头顶什么都没有。
只有黑漆漆的房梁和蜘蛛网。
她的呼吸急促了起来。她的心跳从“咚咚咚”变成了“咚咚咚咚”,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的身体本能地进入了戒备状态,拳头握紧,重心下沉,膝盖微屈——白兰亭教她的“遇敌起手式”,她第一次用得这么标准,标准到白兰亭如果在场,大概会破天荒地夸她一句。
然后,一只手落在了她的肩上。
那只手不重,只是轻轻地、稳稳地搭在她的肩头,手指修长,指尖微凉,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到她的皮肤上。
那只手的主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没有喊叫。
她甚至没有回头。
她的右手猛地抬起,按住了自己肩上的那只手。她的拇指扣住那只手的虎口,其余四指扣住手背,然后身体微微下沉,腰部发力,想要将那只手的主人从背后拽过来——这是一个标准的擒拿动作,白兰亭教了她三天,她练了不下两百遍,每一个细节都刻进了肌肉记忆里。
她的反应速度让那只手的主人微微意外了一瞬。
那一瞬间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就是这一瞬间的意外,让果蓉丽的擒拿动作完成了一大半——她将那只手从自己肩上拽了下来,借力转身,想要将对方的手臂扭到背后,完成一次漂亮的制服。
但她忘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