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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中取胜(第2页)

她把书合上,放回矮几上,站起来,在书房里走了两步,又坐下,又站起来。

她在等。

等天黑。

白娴雅沿着回廊往白家宅院的最深处走去。

祖母住的院子在宅院的最北边,背靠山壁,三面被竹林环抱,是整个白家最安静的地方。白娴雅走过那条她走了无数遍的青砖小径,推开那扇没有上锁的院门,走进院子。

院子里种着一棵枇杷树,是祖母年轻时亲手种下的,如今已经长得枝繁叶茂,树冠遮住了半个院子。树下放着一把竹椅,竹椅上铺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棉垫子,椅子的扶手被磨得光滑发亮,那是祖母的手几十年如一日抚摸出来的痕迹。

祖母不在院子里。

白娴雅推开正屋的门,看见祖母正坐在窗前的榻上,手里拿着一串佛珠,闭着眼睛,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默念什么。她听见门响,睁开眼睛,看见白娴雅,那双浑浊却依然有神的眼睛里浮起一丝温和的光。

“来了?”祖母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老年人特有的、沙沙的质感。

“祖母。”白娴雅走过去,在榻边的椅子上坐下。

祖母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的脸上扫过,像是在确认她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确认完毕之后,她点了点头,把手里的佛珠放在榻上的小几上。

“今天族里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大事,”白娴雅说,“铺子里的账目都核过了,没什么问题。兰亭姐那边的练功进度也正常,小一辈的几个孩子进步不小。”

“小一辈”三个字让祖母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她端起旁边的茶碗,喝了一口,慢悠悠地问:“你那个小客人,还在?”

白娴雅知道祖母问的是谁。整个白家,能让祖母主动过问的“客人”,只有果蓉丽一个。

“在的。”白娴雅说,语气平淡,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一下——这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只是她从不在外人面前表露,只有在祖母面前,这些小动作才会像藏不住的尾巴一样露出来。

祖母“嗯”了一声,没有再多问。她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枇杷树上,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白娴雅知道祖母在等什么。

她在等自己问那个问题。

每次来请安,白娴雅都会问同一个问题。不是因为她不知道答案,而是因为她想知道答案会不会变。虽然她知道不会变,但她还是想问。

“祖母,”白娴雅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母亲……有消息吗?”

祖母的手指在佛珠上停了一瞬。

只是一瞬。

然后她的手指又动了起来,一颗一颗地拨着佛珠,节奏和之前一模一样,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停顿只是白娴雅的错觉。

“没有。”祖母说,声音跟之前一样沙哑、一样平淡,但白娴雅听出了那平淡底下压着的一丝极细的、像是蛛丝一样的叹息。

三年前,白娴雅的母亲出门远行。

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她要去做什么,没有人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祖母不说,母亲走之前也没有交代,白娴雅只知道母亲出门了,和以前一样。

母亲经常出门。

在白娴雅的记忆里,母亲从来不是一个会安安静静待在家里的女人。她会毫无征兆地说“我要出去一趟”,然后收拾一个小包袱,骑上一匹马,消失在官道的尽头。有时候两三个月就回来了,有时候半年,最长的一次走了将近一年。回来的时候风尘仆仆,脸上带着一种白娴雅说不清楚的神情——不是疲惫,不是兴奋,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刚从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里醒过来”的恍惚。

每次回来,母亲都会给白娴雅带东西。有时候是一块奇怪的石头,有时候是一片压干的、不知名的叶子,有时候是一本写满了潦草字迹的笔记。那些东西都被白娴雅收在一个木箱子里,放在床底下,她很少拿出来看,但她知道它们在那里。

母亲最后一次出门,是三年前的春天。

那天院子里的桃花刚开,母亲站在桃树下,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地绾着,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是一个家族的前任家主,倒像一个准备出远门的游方郎中。

“娴雅,”母亲说,“我出去一趟。”

白娴雅那时候十五岁,已经习惯了母亲的说走就走。她站在台阶上,手里还拿着一本书,抬头看着母亲,问了一句跟往常一样的话:“什么时候回来?”

母亲没有回答。

她只是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白娴雅的头,然后转身走了。

那一个摸头的动作,那个笑容,那个转身离开的背影,被白娴雅的记忆保存得一清二楚,像是用刀刻在骨头上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让人心疼。

母亲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三年了,她也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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